一天下午,叶青青路过村口,在一处石头堆砌的墙头边,听见水生带着委屈和害怕的呜咽声。叶青青耐心地安抚着水生,温柔询问水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完了,全完了!大黑不见了!家里最大的指望,耕田犁地,拉车驮粮的命根子,竟然被我弄丢了,娘一定会生气的。”水生眼角还挂着泪水,漆黑的眼眸里仿佛已经看到自家那几亩薄田荒芜,冬日里灶膛冰冷的绝望景象。
闻言,叶青青赶紧找到村长向万全商量,在向万全的号召下,村民一起帮助水生找牛。
再说顾迟,这次回澄海,除了赌气之外,也是回去跟爷爷汇报青山村的情况,更重要的是安排人查汪胤接手青山村老村改造背后的相关利益链。
这天顾迟刚好回到青山村,听说水生丢牛的事后,也加入了寻牛的队伍。大家以牛走失地点为中心,四散开来,朝着可能的方向寻找水牛大黑的线索。然而在田间、水塘和山坳中找了两个小时还是没有发现水牛大黑的踪迹。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的声响,混在山风的呜咽里,若有若无地从下方更深邃的山坳方向传来。
“叮……铃……”
水生猛地抬起头,沾满泥污泪痕的小脸上,那双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睛,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那是铃铛,是大水牛脖子上那枚省着绿锈,声音有些暗哑的旧铜铃。
“大黑,等等我?”水生嘶哑的哭喊声终于冲破喉咙,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众人跟着水生跌跌撞撞的脚步,终于在山谷里找到了大水牛。一伙人气喘吁吁的围着水牛和水生,都为找到大水牛而高兴。
“看你下次还贪玩不?”小七拍着水生的肩膀,不是责怪,而是在打趣水生。
“青青呢?”曾颐枝回过神,惊慌地看着四周,企图在某个地方找到叶青青的身影。
是啊,叶青青呢?刚才她明明和大家一起的,然而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不好,青青姐该不会进了莫饶山了吧?”小七紧张道。
“莫饶山?”赵望川也从小七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那是个什么地方。”
“莫饶山是一个原始森林,我们自小就听村里的老人讲,莫饶山上有吃人的妖魔,‘生人入,皆莫饶!’若是有人不慎闯入莫饶山,那从来都是有去无回的!”
小七的话如同一个无比危险的信号,迅速传入着急赶来的顾迟脑中,一股心脏骤停般的窒息感向顾迟袭来,顾迟手脚冰冷地杵在原地,心思只停留在那句“有去无回”。就在那么一瞬间,顾迟撕扯着僵硬的身体,拔腿就往莫饶山方向跑去。
“大黑找到了,我又害青青姐姐走丢了!”水生说着又放声大哭起来。
赵望川让曾颐枝和水生回去找村长商量进莫饶山的对策,自己则是和小七赶紧跟上顾迟的脚步,祈祷尽快找到叶青青。然而顾迟跑得飞快,不知不觉也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里。
顾迟踏入莫饶山原始森林的那一刻,仿佛步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远古世界。参天古木遮蔽了阳光,粗壮的藤蔓如蟒蛇般缠绕在树干中间,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层,每一步都深陷其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野兽的低吼打破沉默。顾迟的脸上早已被蚊虫咬得红肿不堪,汗水浸透衣衫,手臂被荆棘划破传来的刺痛,他都完全不在意。顾迟不顾一切的前行,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找到叶青青。
顾迟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如此在意叶青青,那种生怕她从自己的世界消失的恐惧和失落感,是他这么些年从未有过的。
顾迟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叶青青的名字,也是这个名字一次又一次地激励着他往危险地带行进。终于,在密林深处,顾迟找到了扭伤脚踝的叶青青。叶青青蜷缩在一棵盘曲如鬼爪的古树缝隙里,荆棘划破她单薄的衣衫,在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众横交错的血痕。
叶青青身体的热量正被身下潮湿,包含腐殖质气息的泥土一丝丝抽走,彻骨冰冷从四肢末端蔓延,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沉重而缓慢——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可闻。
听见沉闷的脚步声正一步步靠近自己,叶青青警惕地握紧来时带着的柴刀。叶青青心脏猛地一收缩,扬起柴刀就要向“怪物”劈去。
“你怎么样?”
一个熟悉的充满磁性的声音打破了无边的沉寂,当叶青青看清眼前来人是顾迟后,手中的柴刀滑落在地,刀背在砸向地面时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刻,叶青青曾经伪装得无比坚强的铠甲瞬间掉落,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叶青青顾不上脚踝的疼痛,一下扑向顾迟,“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