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火锅店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蒸汽氤氲在空气里,带着麻辣的辛香。郭书翰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林夏。
她穿着浅蓝色棉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牛仔裤,白色板鞋,简单得像大学校园里的学生。可当她抬起头,金丝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却有着与衣着不符的清醒与沉静。
厉薇薇笑着介绍:“这是我最好的闺蜜,林夏。”
她站起来,伸出手。指尖微凉,握手的力道恰到好处。“你好,郭总。”
笑容礼貌,分寸刚好,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疏离感。
可当厉薇薇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那一笑,眉眼弯起,嘴角的弧度柔软得像初夏的风。成熟与天真,冷静与温柔,这些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奇异地融合,让郭书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后来知道她是大学教授,三十八岁。惊讶吗?有的。但更多的是欣赏——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能沉下心来在学术道路上走这么远,需要的不仅是才华,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定力和毅力。
他开始期待每一次可能的见面。平日里并不热衷社交的他,会特意调整日程参加厉薇薇组的局,只为了能见到她。可接连几次都落了空,直到那个酒吧的夜晚。
她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郭书翰猜想是工作太累。他注意到她偏爱甜味的鸡尾酒,抿了几口后,肩膀会微微放松,但脊背依然挺直,学者的风骨从未消失。
然后那个年轻人出现了——金予珩,还有他身边那个眼神不善的女伴。
郭书翰几乎是在瞬间就捕捉到了林夏的变化: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眼中闪过一瞬的慌乱,随即换上完美无缺的礼貌微笑。那种切换快得令人心疼。
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笑容依旧,可郭书翰分明看见了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她在强撑。
送她回家的路上,她一直用手按着胃,脸偏向窗外。可郭书翰还是看见了——泪水无声滑落,在她白皙的脸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那一刻,他心里某个沉寂已久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
他见过太多人——商场上运筹帷幄的精英,社交场合游刃有余的名流。可很少有人像林夏这样,明明心里溃不成军,却还要维持着体面的坚强。
所以当自己叫代驾停车后,他几乎是本能地抽出纸巾,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
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向来不是个情感外露的人。可看着她流泪的样子,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那晚回家,郭书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林夏的模样——笑着的,流泪的,坚强的,脆弱的。
他发现自己开始想象更多:想象她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想象她深夜伏案工作的专注,想象她放松时毫无防备的笑容。
他想了解更多。关于她的一切。
所以当在学校偶遇,他主动邀她散步。荷花池边的长椅上,听她聊起《灌篮高手》,聊起樱木花道,他看见了她眼中闪烁的光芒——那种纯粹的热爱,与她平时的沉稳截然不同,却又如此和谐地共存。
篮球场上的林夏,更让他惊喜。
她会投篮,动作虽不专业,却出奇地稳。赢了游戏时,她开心得跳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女孩——那个瞬间的她,与讲台上的林教授判若两人。可郭书翰觉得,这才是更真实、更生动的林夏。
而当她蹲下身,为他处理膝盖的伤口时——
郭书翰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她的动作那么轻,那么小心。棉签每触一下伤口,她就轻轻吹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她的发顶就在他眼前,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能看见她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郭书翰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握紧双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身体里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一种炽热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渴望。
他想吻她。
想拥她入怀。
想独占这一刻,她只为他展露的温柔。
当她说“好了”,抬起头对他微笑时,郭书翰几乎是逃也似的站起来,仓促地说要去洗手间。
在卫生间的隔间里,他背靠着门板,深深呼吸。冷水冲洗过脸,却冲不散身体的燥热和某个部位的明显反应。
惊喜,也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