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两人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夏日的微风拂过,湖面波光粼粼。金予珩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天晚上……”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艰涩,“我很抱歉。”
林夏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池秋水,不起丝毫波澜。
“我当时的反应……一定让你很难过。”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表——她送的礼物,他一直没有摘下,“其实不是因为你比我大,不是因为这个数字本身。我只是……太惊讶了。我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想到差距这么大。”
林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标准的、礼貌的微笑:“大多数人都会惊讶的。对我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你不用介意。你的反应和他人一样,没什么特别。”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金予珩心里。她把他和“他人”放在同一个框架里,用那种对待普通朋友的温和疏离,划清了界限。
林夏继续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我也是没提前跟你说我的年龄,导致闹了个乌龙。其实我也挺不好意思的。希望你别放在心上,早点释怀。”
金予珩看着她那张微笑的脸,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他转了话题:“吴姐跟我说了你们在卫生间里发生的事。我很抱歉让你经历那些。”
林夏的笑容依然完美无缺:“其实也没什么。我没法左右他人的想法和言辞,她们也只是表达了自己的观点而已。”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金予珩试图从她的表情里读出更多——愤怒?委屈?哪怕一丝难过也好。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种经过精心打磨的、无懈可击的温和。
那笑容里,他感受不到一丝真正的开心。
“你也不用一直道歉,又不是你做的。”林夏的声音轻柔而坚定,“朋友之间没必要计较那么多。”
“朋友”两个字,她特意放慢了语速,像在强调,又像在提醒。
金予珩的心沉了下去。她巧妙地、不动声色地划清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朋友。这个划分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隔在了她世界的外围。
“我看工作人员还在等你,要不你先忙着?”林夏缓缓起身,动作优雅得体,“我们下次再聊?”
她起身的动作很慢,像在给他挽留的时间。金予珩看着她站起来的背影,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决绝。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金予珩突然开口:
“林夏,我们还会见面吗?我还可以约你出来吃饭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林夏的背影僵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暂,短暂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她缓缓转过身,脸上依然是那个标志性的微笑——温和、礼貌、无可挑剔。
“我们是朋友,当然可以。”她说。
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然后她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你忙。”
转身,离开。脚步不疾不徐,背影挺直。
金予珩坐在长椅上,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白色短袖在光线下几乎透明。她走得那么从容,就像她一直以来那样——永远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永远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和距离。
可金予珩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曾经在医院里为他着急、在餐厅里安静倾听、在生日派对上温柔微笑的林夏,此刻用最礼貌的方式,关上了通往她内心的门。
林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办公室的。
脚步机械地移动,穿过校园的林荫道,绕过教学楼,走进办公楼。电梯上升时,她看着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那张脸上还挂着刚才的微笑,肌肉已经有些僵硬。
推开办公室的门,她反手锁上,然后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全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她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
窗外的阳光热烈地洒进来,办公桌上她带来的那盆绿植在光线下舒展着叶片。可林夏只觉得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冷意。
她抬起手,按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清晰的、尖锐的疼痛,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生生剥离。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不是甜蜜,不是悸动,而是这种撕扯般的疼痛。
当她看到金予珩听到她年龄时僵硬的侧脸时,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