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抵达家门口,林夏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她深呼吸,试着把眼底所有情绪压回去。她不想让母亲担心。
调整好表情,她拉开家门,脸上挂着轻松的微笑。
客厅里,厉薇薇正陪林母看电视。看到林夏回来,厉薇薇立刻站起来:“回来啦?怎么样?”
“挺好的。”林夏笑着换鞋,声音轻快,“就是有点累了。妈,薇薇,我先去洗漱。”
林母仔细看了看女儿的脸色,虽然笑容依旧,但眼睛里藏着一种她熟悉的疲惫——那种心里越难受,表面就越要装得开心的疲惫。林母知道现在不能多问,只是温和地说:“好,早点休息。”
林夏点点头,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她仰起头,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金予珩听到她年龄时僵硬的侧脸,还有洗手间里那两个女孩刻薄的私语。她摇摇头,试图把这些画面甩开。
洗漱完出来,发现厉薇薇已经躺在她床上玩手机。“今晚不走了?”林夏擦着头发问。
厉薇薇放下手机,故意用古装剧的腔调说:“臣妾今晚来侍寝了。”
林夏被她逗笑,爬上床,给自己腾出位置。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温柔。
她侧躺着,背对厉薇薇。很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胳膊。厉薇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想哭就哭出来吧。”
林夏紧闭着眼睛,可泪水还是不听话地涌出来,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一开始只是无声地流泪,后来肩膀开始轻轻颤抖。
厉薇薇凑过来,从背后抱住她:“没事的,哭出来就好了。”
那一晚,林夏哭了很久。把三十八岁这个数字带来的所有重量,把那些被审视的目光,把金予珩沉默的侧脸,把深藏多年的孤单和压力,都融进了眼泪里。哭着哭着,她在疲惫中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林夏醒来时眼睛肿得厉害。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红肿的自己,心里有一丝难堪——她很少哭,更少在别人面前哭。
走出房间,林母和厉薇薇已经坐在餐桌旁。看到她红肿的眼睛,两人都没有多问,只是像平常一样招呼她吃早餐。林母准备了清粥小菜,还特意煮了菊花茶:“夏夏,喝点这个,对眼睛好。”
厉薇薇因为要赶稿,吃完早餐就得走。临走前,她用力抱了抱林夏:“有事随时联系我,随叫随到。”
送走厉薇薇,林夏回到自己房间。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夏日的阳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电脑,点开一封早已写好的邮件——那是发给国内合作教授冯教授的邮件,关于她学术休假期间要进行的跨文化教育研究项目。本来计划好好休息一个月再开始工作的,但现在……
她需要工作来让自己恢复常态。需要那些熟悉的文献、数据、理论,需要那个理性清晰的学术世界。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林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冯教授对这个项目极为重视,因为这是该校首次与国际学者进行如此深度的跨文化研究。他为林夏安排了临时的办公室,还邀请她为学院的师生做了一系列讲座。
林夏接受了所有邀请。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她几乎把自己完全埋进了工作里:上午在办公室整理文献、分析数据,下午做讲座、与师生交流,晚上继续写论文、准备第二天的材料。
工作成了她最好的庇护所。在学术的世界里,一切都有逻辑可循,一切都可以被分析和解释。这里没有暧昧不清的眼神,没有刻薄的私语,没有那个听到“三十八”时沉默的侧脸。
渐渐地,那个干练从容的林教授又回来了。她在讲座上侃侃而谈,与学者们深入交流,在研究中发现新的视角。工作让她重新找到了重心和力量。
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学校开始放暑假,校园里安静了许多。但林夏依然每天去办公室,习惯了这种充实而平静的节奏。
而这一个月里,她和金予珩没有任何联系。没有消息,没有电话,像两条短暂相交后又各自前行的线。
一个炎热的下午,林夏和冯教授在校园里边散步边讨论研究进展。冯教授五十多岁,气质儒雅,是这个领域的权威学者。两人合作愉快,经常这样一边走一边交流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