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惊又喜,”乐落再不是那副不爱搭理人的寡淡样,笑得生动:“当然喜更多一些。”
父女两旁若无人的互动,好似忘记身旁还是第三人存在。
汀砚犹如透明人,右手掌心还残存着温度。
他手指蜷缩,下意识抓了抓,只抓住了两团轻飘飘的空气。
北深市的工作还没处理完。
乐晋昀这一趟是东拼西凑才挤出来的时间,他伸手揽着乐落的肩膀,适时说着破坏气氛的话:“落落,爸爸那边工作还没结束,待不了多长时间就得去赶飞机。”
乐落上扬的嘴角回落,向下弯着,坏情绪只持续了三五秒。
她就调整好表情:“嗯。”
她从小就知道父母工作忙,乐晋昀不擅长酒桌生意,有自己的原则底线,只做认为对的事,天生善人,甚至无偿帮穷困的人打官司。
偏偏公道二字在底层格外难讨,劳心费力忙起来十天半月不见人影。
她难过乐晋昀不在自己身边,但也为乐晋昀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开心。姥姥告诉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人生如同辽阔的旷野,执笔写故事的人从来只是自己。
乐晋昀把她当作独立的人看待,从未干涉过她的选择。
所以她也不能自私把做乐晋昀绑在身边,成为乐晋昀的绊脚石。
“汀同学,”乐晋昀的视线落在汀砚身上:“刚开始林哥给我说有个准高三生想找我家落落补习,我听是汀燕以为是燕子的燕,以为是个小女生,再加上当时工作忙,也没多问,没想到闹出个这么大乌龙。”
汀砚一听头皮发紧,刚搞定小老师,现在又来了小老师的爸爸。
对方是长辈,他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都是来学习的,男生和女生应该也没差。”
“差别大了,女学生我放心。”乐晋昀的话说的很直接。
乐落拉他的衣角:“爸爸,我已经答应汀同学了。”
她连定金都收了,就算是乐晋昀不同意,这时候她也不好意思出尔反尔。
乐晋昀叹了口气,无奈道:“这件事说到底应该是落落做主,既然现在落落已经同意当你家教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汀砚松了口气:“谢谢叔叔。”
“先进来。”
乐晋昀让出一条路,等汀砚迷茫的跟着进客厅时,他指着电视柜顶部多出来的摄像头:“补课全程在这里进行,书房是落落的地盘,摄像头安在书房不合适,就只能安在客厅,你们把餐桌当做课桌就行。”
摆在明面上的防备。
并没有让汀砚不爽,他尊重并理解乐晋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况且他还只是个邻居家的远亲。
为了让乐晋昀安心,他保证道:“乐叔叔,您放心,我保证不会发生任何不应该发生的事。”
乐晋昀上下扫了他一眼,挑眉:“你用什么保证?”
人品太虚浮。
汀砚思索了会,视线短暂落在乐落身上,又迎上乐晋昀审视的目光:“乐叔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
乐落盯着他看,诧异浮现在眼底。
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但她只觉得是错觉,并没有深究。
乐晋昀逻辑缜密:“你说这句话有什么用?在你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是件很难的事吗?”
汀砚难得有长了张嘴,但什么都说不出的憋屈感。
他不知该用什么反驳,只得换了个话题:“我是正人君子。”
不愧是父女。
女儿和父亲都把他当做流氓无赖防备,甚至恨不得写在脸上,生怕他不知道自己被归为什么标签里。
只是在乐晋昀这里,这六个字同样干瘪瘪,没什么实际的含金量。
他笑意不达眼底:“你是不是正人君子还有待考量,监控我也安了,还希望汀同学守好道德的底线,我是不是还没自我介绍过?”
汀砚缄默,等着他说话。
汀建宏不管对方是不是平A,毫无保留,重磅级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我是律师,入行的胜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乐落差点笑出声。
汀砚勉强的笑都勾不出来:“乐叔叔,那您还挺厉害。”
乐晋昀单纯只是想起到威慑作用,并没有真想让汀砚下不了台的意思。
眼看着汀砚的笑容挂不住,他切换到好人模式,话也不再刺耳:“汀同学,还请你体谅一个做父亲的心,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人品。”
他停顿了一下:“我毕竟为人父,总是容易想东想西,而且这些天工作也忙,想家不能回。平时我想落落随时就可以打视频或者电话,但是落落要给你补一个月课,我这电话一打就怕影响你学习,思来想去,觉得装个监控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
汀砚挤出一个笑,配合着他点头,连声道:“是是是,还是您想的周全。”
乐晋昀偏偏还要让他亲口说出来:“汀同学,应该不会介意吧。”
“当然!”汀砚想也不想便答:“还得谢谢乐叔叔为我着想。”
乐晋昀对他的上道很满意:“应该的,在安监控的人打开门,我看见你把落落拉到身后,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很可靠。”
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这种事,是他擅长的领域。
他又摸了摸乐落的头:“我替落落为你能保护她的行为向你说声谢谢。”
汀砚说出的话只剩下场面话:“应该的乐叔叔。”
“那行,到底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也不好干涉太多。”
乐晋昀用一句话开棺定论,他扭头面向乐落,微弯着腰:“落落,爸爸差不多是时候要赶飞机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乐落忍着不舍:“每次都说,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好好好,落落长大了,嫌爸爸啰嗦了。”乐晋昀笑得眼角挤出几道皱纹:“下次我保证不说了。”
乐落打趣道:“上次您也这么说。”
父女两说话,汀砚插不上嘴,眼神往客厅一扫,看见沙发上多出来的黑色公文包。
快走几步,弯腰,他拿起来递给乐晋昀:“乐叔叔一路顺风。”
“你倒是很有眼力劲。”乐晋昀接到手上:“监控器也算没白给你装。”
是是是,都是为了我装的。
汀砚笑得很官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别感谢我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乐晋昀对他的每句话里都有潜台词,他拉开门,朝着两人摆手:“外面热,不用送了。”
乐落也讨厌离别的场合,停在门口:“那您下了飞机给我说一声。”
乐晋昀应了声“好”,就匆忙转身,再不离开,他真的舍不得走了。
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重复几个深呼吸,乐落压下眼底的泪意,旁边还站了个人,她哭出来可就太怂了。
她看汀砚站着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得道:“你还有事吗?”
“有。”汀砚眉梢微挑:“我,我爸说什么也要打电话亲自感谢你。”
他原本想按照习惯喊“爹”,只是想起方才乐落称呼乐晋昀为“爸爸”,显得他平时叫的“爹”格外粗鲁,刻意改了个称呼。
乐落想起电话里粗犷的男声,直摇头:“不用。”
汀砚不劝,只给建议:“你可能不了解我爹,我爸这个人说一不二,只要他想做的事,任何人都拦不住。”
他话一快,爹字又顺口冒出来了。
他放弃对称呼的挣扎,直截了当将她拒绝后会发生事如实告知:“他本来就要亲自上门感谢,是我劝住说打电话也是一样,如果你要是拒绝的话,他极有可能认为你嫌诚意不够,到时候我肯定拦不住他。”
乐落哑口无言。
“或许帮我补习对你而言只是件小事,可对我爹而言,”
汀砚把原因娓娓道来:“省状元帮儿子补习,不仅暂时拖延了我妈踹开他的时间,往深了说,只要我下年高考取得好成绩,他就获得了重新与我妈谈判的条件,你对他来说是大恩人。”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她。
“当然,这通电话打不打你做决定。”
这句话,如恶魔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