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打鱼时日光充足,李爷爷到如今脸仍是黝黑,他眯着眼,整张脸就牙白的突出:“这几天都忙得不行,你什么时候从店门口走过都没注意到,听说你是我们省的状元啊!”
他竖起大拇指:“我打小就看着你长大,早就说过你有大出息,那时你姥姥还不让我夸你,怕我给你造成压力。”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乐落听到姥姥时,眼神黯淡了下,如果姥姥还在的话,看到她成为省状元,应该会拉着她的手到处炫耀着说“这是我们家状元”。
可惜,姥姥不会再拉她的手,也不会知道姥姥的小骄傲在这个夏天一鸣惊人,名字写在红色横幅上,挂满了全市街道的半空。
李爷爷看出她的失落,懊恼地自责:“你瞧瞧我瞎说什么话,落落,你别放在心上,我就是……”
“李爷爷我很高兴,”
乐落打断他的话,怕意思含糊,又补了一句:“您在我面前提我姥姥,我很高兴。”
有人还记得她姥姥,她比任何人都开心。
李爷爷不知所措地挠头。
老人家平时就嘴笨,此刻更是找不到话题来缓解气氛。
他眼神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坐在小板凳带着耳机玩游戏的小孙子身上:“李岩!你看看你落落姐姐都成省状元了,你就考那点分还天天抱着手机玩?!”
李岩比乐落小两岁,在姥姥在时,李岩算是她的小跟班。
后来姥姥去世后,她不爱说话,再加上正处青春敏感期,两人的关系不复以往,久而久之,只剩下点面之交。
李岩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不为过,小时就是附近有名的小胖墩,几乎等比例长大,又高又胖,远看像是一堵墙。
他沉浸在游戏世界,耳机隔绝外界一切声音,李爷爷对着他怒吼好几声,他也没什么反应。
“这臭小子就是个网瘾少年,只要戴上耳机就和那聋子一样,说什么都听不见。”
李爷爷长叹了口气,扭过头,眼不见为净。他看乐落挂在耳朵上的耳机:“落落,你买的什么耳机?”
乐落抬手,下意识抚上耳机。
那些被压制在铁盒罐里的遗憾再次蠢蠢欲动。
她没明白其中意思:“嗯?”
“你这个质量看起来不错,戴着也能听到别人说话。”
李爷爷只当是耳机质量问题:“李岩不知道是不是买到次品了,只要戴上那耳机,什么都听不到,我打算给他换个你这样的。”
乐落沉默了两秒。
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她扯出一丝勉强的笑,解释道:“其实都差不多,只要把音量调小一些就能听到了。”
李爷爷半信半疑:“这么说不是耳机的问题?”
“对。”乐落点头:“我就是把音量调小了些。”
旁边有顾客问鱼虾的价格,她怕耽误李爷爷的生意,朝着李爷爷挥挥手。
等拐过弯过了早市这条街,她又将脖子上的耳机重新挂到头上,在人行道,找了个小石子当消遣踢着向前。
带着小石子拐了个弯,路过一个小公园,临挨着大路的是小广场,晚上有叔叔阿姨自行组织的广场舞,白天就是放假学生跳绳打羽毛球的地方。
她听见了跑动声连同稚嫩的加油声混在一起,散在空气里全是青春的味道。
她无动于衷,低着头踢着小石子,没理会这些与她无关的热闹。
等走了十几步,一句惊呼声穿透耳机,进入她的耳膜。
“小心!!!”
小石子触碰到脚尖,飞出两米外的距离。
她朝着声源望去,阳光刺眼,眯着的眼眸出现片刻的黑,等眨巴了下眼后,阳光之外一个圆的东西正朝着自己袭来。
与记忆里某些画面重叠,耳朵里传来尖锐的爆鸣声,周围嘈杂的喊叫声变得混沌。
她心脏揪紧,双脚像是被长钉固定在地面上,站在原地失去了动弹的力气,眼睁睁看着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
恐惧让她条件反射闭上眼,手指攥成拳,等待着足以摧毁她的阵痛传来。
并没有。
握紧的手心有一片润湿,她憋着气等红了脸,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安静的空气再度响起声音。
她缓缓睁开眼,迫切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别怕没事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清冽得像盛夏的冰镇水,略微急促的语调好似开了瓶盖冒着翻腾地气泡。
乐落愣了下,顾不得正跑向自己的女生。
转过头,看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