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落没等开口,话堵在喉咙口就被人截断。
汀砚:“我知道你想说,愿不愿意教,那是你的事。”
他刻意停顿,找准时机,赶在她开口前说出她的台词。
他垂眸,话音间盛满落寞:“小老师,我这大老远的从村里搭我二姨家的车去镇上,又从镇上去县里,坐火车赶到市里,又坐了两三个小时的高铁,从高铁站下来打了个出租,半小时这才见到你。”
乐落轻咬着下唇,秀眉轻皱,突如其来的卖惨让她招架不住。
她眼神又扫了一遍对面。
汀砚宽肩窄腰,一身行头看来是穿搭不菲,就算有身高气质加持,脚上这双限量版的板鞋,她可在见过乐笙宝贝的擦了一遍又一遍。
毫无疑问,对方在扮可怜。
没等她戳穿,中断的表演还在继续。
“我全家都等着我光宗耀祖,所有的希望都在我的身上。”
汀砚长叹了口气,他垂着视线盯着自己的鞋,话张口就来:“我这一求学路也算得上跋山涉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当看在我可怜的份上,给我补一个月的课,我好给家长一个交代。”
可怜巴巴,垂头丧气,像只等人收留的小狗。
尤其在这张脸的加持下,很难有人都扛得住这波攻击。
只可惜太晚了。
第一印象太重要。
推开门时,少年明晃晃的笑像是一把铁锤,将眼前的伪装粉碎。
乐落盯着茶几上那瓶矿泉水。
水量仍在瓶口处,几乎没变的水量。
她动摇的眼神变得坚定,沉着声音:“来回的车费我帮你报销。”
这次换汀砚哑然。
显然卖惨这条路走不通。
他脸上没了方才的哀戚,又切换到刚见面时的腔调,散漫的、拖着尾音、语调闲闲地:“小老师,人不大,心倒是格外的狠。”
乐落抬眸,与他对视:“我教不了。”
干瘪瘪没有诚意的四个字。
丝毫没有动摇当事人。
汀砚原本是被要求这么做,接二连三地拒绝,反倒是激起他的逆反心。
他上半身朝后倾斜,后腰靠在抱枕上,眼神恣意:“小老师我都叫了好几遍,你总得教我点什么。”
乐落差点让这歪理气笑:“照你这么说,你要是再多叫几声,我还得为你余下的人生负责。”
汀砚混不吝地开口:“一个月就行。”
他像是听不懂潜台词:“还好你遇到的是我,要是遇到了流氓,后果可真不堪设想,指不定就赖上你了。”
乐落唇线崩成一条直线。
迄今为止的人生里,她从未有像现在这样吃瘪。
但她还是那句话:“我,教,不,了,你!”
汀砚当起了人生导师:“凡事都要试一试,你不试一下你怎么知道你不行呢?”
得,对牛弹琴。
乐落耐心耗得差不多,懒得纠缠:“我不想试,也不会试,这件事我会让我爸给林伯伯说清原因,你另请高明。”
“可我非你不可。”汀砚歪着头看她,话说得半真半假。
迎上乐落看过来的目光。
他唇角挂着笑,用玩笑的语气说着认真的话:“一次不行那我就两次,两次不行就来三次,刘邦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只要心诚,我相信小老师也会被我感动。”
“是刘备。”乐落下意识纠正,话音刚落,就意识到上当。
果然。
汀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小老师你看,逢错必纠,你已经具备了当老师的素养。。”
乐落黑白眸里写满了情绪:“我是和你有仇吗?”
怎么就非她不可了。
汀砚摇头:“没有,你对我有恩,对我全家都有恩。”
“……”话不投机半句多。
乐落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白费口舌这件事上,索性站起身要赶客:“该说的话我都说了,请你离开。”
汀砚没动:“小老师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乐落耐着性子重复道:“我不想听,请你离开。”
汀砚丝毫不受影响,身体的重心朝沙发后椅去,笑得格外欠扁:“请佛容易送佛难。”
“你!”乐落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拳头握紧又松开。
要不是打不过这人,她这拳没准真会砸在眼前这张欠揍的脸上。
生气,愤怒,气急了也只憋出一句:“无赖!”
汀砚没否认:“无赖也有难言之隐。”
他坐在沙发上,乐落站着,这次换仰视的人变成他。
趁着死皮赖脸得来的机会,他眯着眼睛,重新提起酬劳:“我是真心实意要和你谈,只要你肯教,价钱不是问题,一万不行就两万,随你开口。”
乐落冷冷地扯着唇线:“不是钱的问题。”
汀砚的腿慵懒地支在地上,手指在膝盖处敲打,话说得毫不含糊:“三万。”
乐落小弧度咽了口水。
她不是财迷,只是最近真的需要钱。
还有一个月就是季今瑶的十八岁生日,在她成人礼上季今瑶送了一个好几万的奢侈品包,尽管季今瑶一再重复她是有钱没处花,让她不必对此有负担。
可季今瑶的十八岁生日,她也想送一份有意义的礼物。
左挑右选,她选中卡地亚的一款手镯。时尚好看寓意也好,唯独是价格不亲民。
她家庭条件不说富裕,但小康水平总是有的。
加上父母从小时候就有培养她支配金钱的意识,生活费给得多,压岁钱也交给她自由支配,更何况她成绩好,奖学金拿到手软。
她也没有太大的消费欲望,账户里面钱只进不出,高考成绩公布后,学校奖励的大额奖学金也到账,零零总总,存款离七位数就差一年的压岁钱。
只是乐笙最近到了些麻烦事。
老东家的合约到期正值转会,不承想年少时签订的合同存在隐含霸王条款,需要赔偿一大笔违约金才能继续打比赛。
家里原就对乐笙打游戏持消极态度,认为乐笙当职业选手不靠谱,无奈乐笙再三坚持,才不得不妥协。万一知道这件事,只怕中立态度会随之发生转变。
乐笙也不希望父母担心与干涉,选择独自承担巨额违约金,到处找人周转资金。
就连她也是从八卦谣传中得知情况,想也没想就把手里能支配的钱都不由分说打进了乐笙的卡里,这才会囊中羞涩。
汀砚看出她的犹豫,终于找到突破口。
趁热打铁的同时,他又递上台阶:“不是我死皮赖脸,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
乐落注意力被拉回来,不解地望向他。
“像非洲猎豹,目光凶险,在热带草原,猎物出现……”
手机的铃声打破两人的对视。
汀砚从裤兜拿手机,低头瞬间没注意到乐落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
这首名为叫《触发》的歌曲,是她添进歌单最近常播放的曲目,她还特意分享给季今瑶,当时还被季今瑶调侃说她成年就是不一样,歌单都跟着成年了。
乐落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特意搜了下,最后红着脸回来了。
唱作人是炙手可热的顶流,平时在学校没少听歌手的名字,也算是安利来的路人粉,她也很喜欢他的曲风,歌单里十首有八首都是他的歌。
只是,没想到这首歌会是汀砚的来电铃声。
他们两人明明不对付。
竟然会听同一首歌。
汀砚看了眼屏幕,像是早有心理准备。
“我就知道,”他懊恼地嘶了一声,把屏幕正对着她摇摆了两下:“说什么来什么,这不,苦衷来了。”
“玉皇大帝”四个字落在乐落的眸子里。
也许是好奇,也许是铃声是她喜欢的歌,她又坐回到沙发里,冷硬的态度缓和三分。
与其说给他机会,不如说她想看看汀砚还有什么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