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生听到了破碎的声响,转头就看到了叶昭宁手上流满了水。水中还有些淡红色,那茶杯的细渣似乎伤到了她。
“你这……”她拿起旁边的手帕,将叶昭宁还在向下滴水的手擦干,“有力没处使吗?怎么还捏碎了杯子。”
裴生双手捧起叶昭宁的右手,仔细地观察上面是否留有茶杯的碎块。
只有指尖的位置有小小一块伤口,裴生刚看到就差不多要愈合了,没什么大碍。
叶昭宁任由裴生握着她的手,微微上扬着嘴角。
那紫衣姑娘也赶忙取来伤药,跪在叶昭宁身旁帮忙看伤。
叶昭宁的视线冷冷从紫衣姑娘面上扫过,而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到了裴生身上。
只是一个视线,激得紫衣姑娘伸手摸药的手都停顿了,她看了眼认真捧着叶昭宁右手的裴生,心中了然,把药塞进了裴生手中。
等裴生反应过来,手中已经多了一份药了。
她看着已经结痂了的伤口,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药物,抬头说道:“就这点伤,上药就不至于了吧。”
裴生不抬头还好,一抬头就对上了叶昭宁安静的笑容,笑意不达眼底,有股要将气氛冻结的意思。
“我认为至于,给我上药。”
语气不轻,裴生都诧异地眨了眨双眼。
什么毛病?她这么关心叶昭宁的伤势,她怎么还凶人呢?这情绪来的简直比雷达的信号还要突兀。
跪在一旁的紫衣女子头垂得更低了。她极快地瞥了一眼裴生那茫然不解的表情,又迅速收了回来,默不作声地退开了些许。
裴生虽不解,但叶昭宁明确要求了,她也只能照做。
她拧开小巧的药瓶,一股药味散出。而后随性地凭着感觉用指尖挖了老大一坨药膏,眼看着就要往那道细细的伤口上糊上去。
这分量别说是这点小伤,怕是整张手敷上去都绰绰有余了。
叶昭宁一直静静地看着裴生,看着裴生专注于自己的伤口,却完全没有领会自己情绪的模样。
她安静地看着,直到裴生挖出那一大坨不合时宜的药膏。
叶昭宁手腕轻轻一抬,避开了豪迈的敷药方式,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地捏住了裴生的手腕。
“杀鸡焉用牛刀。”
她引导着裴生的手指,只用指腹沾取了一小点药膏,然后握着裴生的手,将那一点微凉轻柔地均匀地涂抹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裴生僵着手,任由她操控,只觉得被她触碰过的地方有点莫名的发烫。
这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她真的有些搞不懂了。
药膏涂好,叶昭宁才松开手,抬眼看向跪坐在一旁的紫衣女子,说道:“此事罢了,你起来吧。”
紫衣女子依言起身,姿态依旧柔顺。
“妾身在此有多不便,扰了二位雅兴。纪姑娘的伤势已无碍,妾身便先行告退。”她说着,又行了一礼,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出声的却是裴生。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明白这股突如而来的冲动是从哪里来的。只是看着那紫衣女子转身时,心脏某个角落仿若被细针轻轻地刺了一下。
如果就让这个人这样离开,自己可能会悔好久。
无关情爱,只是心中的一股直觉。
叶昭宁闻言,端起另一杯茶杯的手又顿在了半空中,目光落在裴生脸上,眸色深深,却没有说话。
紫衣女子也停住了脚步,回身望来:“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裴生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忽略了叶昭宁那极强的凝视,“既然有缘在此遇见,不知可否告知名姓?”
“我叫裴生。”她又补充道。
紫衣女子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眸中情绪快速飞过,最终沉淀为一片柔和的静默。
片刻后,她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清浅的笑容。
“我姓南,”她轻声道,“南玉倾。”
南玉倾。
叶昭宁却在此刻突然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木桌接触发出一声声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视。她微笑着淡淡道:“既然裴生让你留,你便留下吧。”
这话说的却……不太高兴。
裴生两眼都要变成问号的形状了,叶昭宁是什么意思?
南玉倾依言应是,再次执起茶壶,为二人续上了温热的茶水。
然而这份宁静却没有维持多久。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粗鲁的呵斥声,由远及近,蛮横地撕碎了屋中的静谧。
“南玉倾呢?爷来了半天,人影都不见!躲哪去了?”
“爷,爷您息怒……玉倾姑娘莫约是在别的雅间伺候……”
“放屁!这层楼爷都包了!哪个不长眼的敢跟爷抢人?给爷找,一间间找!”
拍门声开始从走廊里响起,夹杂着惊慌的尖叫和劝阻声。男人不耐烦地走动,声音越来越近。
雅间内三人神色各异。
南玉倾沏茶的手都抖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出。她迅速稳住,放下茶壶,面上的温柔却变得有些勉强。
“玉倾姑娘,门外那个是在找你吗?”裴生询问道。
叶昭宁此刻却插了嘴,“你的耳朵是否有疾?门外的声音都听不清了,那声音明显就是南玉倾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