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落，他目光不经意扫过街边一棵苍劲的老槐树，竟一眼瞥见韩渊斜倚在粗糙的树干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朝着他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林奕心头猛地一紧，弯下腰捂着肚子喊道：“哎哟，白管家，我肚子有点疼，想去趟厕所。”

白译并未多想，不远处恰好有一处公厕，他便顺势转了方向，带着林奕走到公厕门口。

“少爷需要纸吗？”

“…… 好。”

林奕接过白译递来的一小包面巾纸，快步闪身进入洗手间，片刻后，绕到后门，推开那扇毫不起眼的小门。

僻静的巷口，韩渊早已等候在此。

四下无人，林奕也不再掩饰，压低声音，将孙雄一事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明明知道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才最安全，可面对韩渊，他总能毫无保留地交付信任。

韩渊就像是他的“树洞”，能让他秘密。

韩渊听了林奕在卞下村的事情后，大为震撼，这个故事的版本与自己在电视新闻中了解到的完全不一样，他死死盯着林奕，仿佛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天真少年……

而是一个，杀人犯。

“…… 所以，其实动手的人是你？”

“嗯。”

“那许嘉年，为什么要替你顶罪？这可是杀人！”韩渊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手做了个“举手落刀”的姿势。

杀人，要偿命。

林奕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茫然：“我不知道…… 当时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我牵扯出去…… 一切都和姐姐、和他计划的一模一样。……他们只让我照着做就行，我不懂他们在想什么，他们比我聪明太多了。”

韩渊垂眸沉思，良久，依旧无解。

他实在想不通，许嘉年为何要这般义无反顾地站在林家姐弟这边，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前途与人生。

“没有人会无条件帮别人，” 韩渊低声喃喃，“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日在咖啡馆见到的许嘉年 —— 那个少年，总有着一双如狼般锐利的眼睛，被他注视时，会让人脊背莫名发寒。他像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幽灵，带着能轻易洞穿人心的穿透力与冷静到可怕的洞察力。

“其实，我见过许嘉年。” 韩渊忽然开口。

林奕猛地一怔，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见过？！”

韩渊点头，将自己曾在咖啡馆与林薇、何夕、许嘉年碰面的经过，一字不差地告诉了他。

“…… 我当时不确定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但你姐姐看起来对他极为放心。我想，你姐姐做事，向来不会糊涂。”

“你…… 你竟然早就见过我姐了？！” 林奕几乎不敢相信，“我还以为，她一直都不知道我和你的事……”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骤然攥紧他的心。

他原以为，救下韩渊这件事，只属于他与韩渊两人的秘密。却不知，姐姐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布下了整盘棋局。

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林薇。

甚至心底，悄然滋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 对未知的恐惧。他看不清姐姐的目的，却能隐约嗅到，她要做的事，必定凶险至极，否则不必如此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将身边所有可用之人都纳入她的棋盘，连韩渊，也早已是她手中一枚棋子。

“她到底…… 想做什么啊……” 林奕咬着下唇，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心头乱作一团，像被一团乱麻死死缠住，想理清，却又无能为力。

韩渊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沉稳：“放心，你姐姐比你想象中…… 更可怕。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们只要配合她就行。”

林奕抬眼，定定望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为什么这么信任她？”

韩渊沉默片刻，喉结微动，缓缓开口：“因为除了这条路，我已经无路可走。”

话音落下，一阵穿堂风骤然卷过巷子，卷起两个少年的衣角，在寂静的空气里轻轻翻飞。

韩渊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奕，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再也回不了头了，你已经杀过人，而我，迟早也会和你一样，温砺，我必杀无疑，我们…… 都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