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臻晴不等他们反应,立刻补充道,生怕他们误会:
「我的意思是,吉他就算是你买的,归你。我不要所有权,我就是……就是想有个能练习的工具。等你不用的时候,或者你方便的时候,借我练练手就行。这样你也能省下一半的钱,你看……行吗?」
她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
她只要使用权,不要所有权。她还帮对方省了一半的钱。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显得她有点委屈自己。
张浩被她说得心里痒痒的。
合买一把,确实能省三百多块钱。
可问题是,许臻晴把话说得这么卑微,他要是真答应了,成什么了?
他一个大男人,让一个女孩子出一半的钱,结果东西还是他的,她只能「借用」。
这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了?尤其这女孩还是辰哥现在正上心的人。
他要是敢占这个便宜,辰哥知道了,不得扒了他的皮?
男人那点可笑的面子和所谓的「男子汉气概」,在这一刻占了上风。
果然,不出许臻晴所料。
张浩把胸脯一挺,大手一挥,非常豪爽地说:「哎呀,都是同学,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什么一半不一半的,多伤感情啊!」
「这吉他,我买了!你想练,随时来找我拿,没问题!」
许臻晴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安,她连忙摆手:「啊?这……这怎么行?太让你破费了!不行不行,我还是出一半吧……」
她一边说,一边还装模作样地要去翻自己的书包拿钱。
张浩一看她这样,更是觉得自己形象光辉伟岸。他一把拦住她,语气更加坚决:「说了我买就我买!我们跟辰哥都是朋友,谁跟谁啊,哪儿来那么多客套?」
他生怕许臻晴再坚持,赶紧拉着侯杰就往琴行里钻:「走了走了,买琴去!」
许臻晴站在原地,看着张浩豪气干云的背影,脸上那副不安和惊讶的表情,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划通盘的冷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自嘲。
许臻晴啊许臻晴,你现在,连几百块钱的东西,都要靠这种手段来算计了吗?
是的。
必须如此。
因为她知道,这六百八十块,对张浩来说,可能就是一顿饭钱。
但对她来说,是她和母亲拮据生活里的一座大山。
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是什么,重要吗?
不重要。
……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
学校的小花园里,许臻晴抱着那把崭新的木吉他,坐在长椅上。
她翻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吉他入门教程,手指笨拙地在琴弦上按着一个 C 和弦。
她没有音乐基础,一切都得从零开始。
她按得很用力,指尖传来一阵阵刺痛。但她不在乎。这点痛,和她心里承受的相比,什么都不算。
她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最基础的和弦转换,神情专注。
江辰打完球,一身是汗地从篮球场往外走,准备去买水。
路过小花园时,他鬼使神差地往里瞥了一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她抱着一把吉他,低着头,认真的样子,和她做数学题时一模一样。
江辰停下了脚步。
他有些惊讶。
她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个技能?
他靠在一棵树上,没有过去打扰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她弹得很烂,磕磕巴巴,不成曲调。
但他觉得,这画面,莫名的和谐,莫名的……好看。
他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走到小卖部,他看到了正在和人吹牛的张浩。
他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张浩的后脑勺上。
「辰哥,你干嘛?」张浩吓了一跳。
江辰的目光扫过他,然后问了一句:「你新买的吉他呢?」
张浩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得意洋洋地说:「哦,你说那个啊,借给许臻晴了!她说她想学,我就借给她了呗。怎么样辰哥,我够意思吧?」
他等着江辰夸他。
江辰听完,却没说话。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他想起那天,许臻晴在琴行门口,那副想买又买不起的可怜样子。
想起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想起她主动提出,要和张浩「合买」一把吉他。
他脑子里,瞬间就把所有事情都串起来了。
这个许臻晴……
有点意思啊。
她没有直接找他帮忙,也没有接受张浩的施舍。她用了一种极其聪明,又极其巧妙的方式,不花一分钱,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还让张浩这个傻子,觉得自己做了件特仗义的事。
高明。
实在是高明。
江辰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他非但没有觉得许臻晴有心计,反而觉得她这种不走寻常路的样子,酷毙了。
「辰哥,你想什么呢?」张浩看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问。
「没什么。」江辰收回思绪,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小花园的方向。
这个女孩,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现在,越来越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