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疼……”小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泛着青黑,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的眼睛半睁着,看着他,眼里满是眷恋。她抬起手,小小的、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那触感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
可下一秒,那只手,却猛地垂了下去。
“小妹!”
傅圻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疯了一样抱住小妹,摇晃着她的身体。“小妹!你醒醒!醒醒啊!”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给你买糖!买最甜的糖!你不是想吃城南那家的桂花糖吗?哥哥带你去买好不好?你别睡!别睡啊!”
“小妹……”
他的哀求,卑微得像一粒尘埃。
可怀中人,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
傅圻俟抱着她,僵坐在原地。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猩红。
他猛的想起,敌军的咒骂。
他们说“鸩延太子、祸国”
恨意,像是疯长的藤蔓,瞬间将他的心脏紧紧缠绕,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神龛上那个笑得温润的神像,看着那个被百姓奉若救世主的鸩延太子。
国泰民安?
永世长安?
对不明事理又听信敌军谣言的小孩来说,国灭了,不怪那个仗义执言的鸩延太子,还能怪谁?
傅圻俟猛地抬手,一拳砸在神像的底座上。
骨头撞在冰冷的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滴落在蒲团上,与小妹的血融在一起。
他没有哭,只是死死咬着牙,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很无力,自己太懦弱,没法保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人。没有武器,无法报仇雪恨。
他把气撒在了鸩延太子的身上。
“鸩延太子……你他妈的,”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你说的国泰民安呢?啊?”
“我的妹妹……鸩延的百姓……都没了……”
“傅隅羡……”
他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要将这三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化成蚀骨的毒。
“我要杀了你……”
“你这个……祸国昏君!”
最后一拳落下时,神像的手臂,被他砸得裂开了一道缝。
外面的厮杀声,还在继续。
傅圻俟抱着小妹渐渐冰冷的身体,坐在那座破败的生祠里,坐了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终于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那座神像一眼,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小妹的身体,埋在了生伺旁的土地里,为她立碑。在此之前,他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又替她擦干净脸上的血污。
“等我。”他低声说,“等我回来,给你报仇。”
然后,他转身,推开庙门,走进了熹微的晨光里。
敌军的主力,已经朝着主城的方向去了。街道上,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狼藉。傅圻俟低着头,混在逃难的人群里,一步步朝着城外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脚下的路,越来越陌生。
一步,两步,三步……
大约两万步之后,他终于走出了鸩延国的国界。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土地。
风吹过他的脸颊,带着异乡的气息。傅圻俟抬起头,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眼底的恨意,烧成了燎原的火。
他要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报仇。
活下去,才能让那个高高在上的鸩延太子,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