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中央卧着个竹篮,篮里铺着柔滑的蚕丝制的嫣红色襁褓,红得像初升的霞,里面裹着个婴孩。
小家伙睁着眼睛,玻璃似的眼珠定定望着天,不哭不闹,睫毛上仿佛沾着霜,肌肤白得与周遭残雪无二。
张伯眉头拧成个疙瘩,嘴里骂骂咧咧没停:“挨千刀的爹妈!作的什么孽!”又跺了跺脚:“大清早撞这晦气事!”
骂归骂,手却已伸过去,小心翼翼将竹篮抱了起来。
那蚕丝滑得像水,婴孩轻得像团云,他揣着这团软乎乎的东西进了屋,门在身后发出声悠长的叹息。
不多时,张伯又走出来,蹲在地上,将那些珍珠一颗颗拾进个乌木盒子里。
打那以后,张伯便鲜少出门了,时不时院里传来啼哭,有时是细碎的哼唧,有时是扯着嗓子的嚎啕,倒让这沉寂的院子添了几分活气。
再听闻那弃婴的消息,已是两年后。都说那孩子不大好,眼睛像是蒙着层雾,总也瞧不真切;耳朵也背,听话难有反应;学说话时舌头打了结,半天吐不出个字;便是走路,也摇摇晃晃,三步里总要跌上两回。
唯独一样异于常人的是嗅觉敏得惊人,隔着半条街的花香,她都能循着味儿歪歪扭扭找过去。
隔壁街的顽童听说了,常偷偷趴在院墙的老槐树上瞅,不知怎的,就传出些闲话来。
说这丫头痴傻,后来,便有人叫她名字的同音字“猪”,带着嘲弄的笑。
这称呼像根刺,扎进了孩子心里。但凡有人叫出带“猪”音的单字,她便会猛地急了眼,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兽。
南亦青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从不叫她名字,只唤她“朱儿妹妹”,那语气里裹着疼惜,是怕旁人听见那绰号,更怕触了她的忌讳。
许言枫听到这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下,有些内疚。
方才那随口一句的“朱”,原是自己无心,却不知早成了她心上的疤。
但是想了想,刚刚她也扯过自己的头发,叫自己四时春,也算扯平了,他们互不相欠。
许言枫突然想起白天的一个事:“亦青兄。”
“嗯?”
许言枫眨巴眨巴眼:“你白天说‘互送小少爷回家喽’,这不对。”
“啊?不喜欢我这样说吗?我下次不会了。”南亦青以为自己随口一句话惹他不高兴了。
“不是的,我是大少爷,我弟弟才是小少爷,所以不对。”许言枫嘟囔道。
“哦~这样啊,遵命大少爷,我的不对,以后不会再犯啦。”南亦青贴近许言枫撒娇道。
“你居然还有个弟弟,从来没有听你提及过诶,他叫什么啊?”南亦青好奇道。
“许言乐,希望他快乐的意思。我不太喜欢他,少提。”
“好烂大街的名字,不如言枫兄的好听。”
“真的?”
“千真万确,我跟你说啊,人不能只想着贪图享乐,要有长远的理想,我觉得言枫这名字就很好。”
许言枫笑了笑,以前他一直羡慕弟弟的名字,甚至还可笑到想换名字。
可如今,有人肯定他的名字,这人之前还觉得他的名字有另一种意义,娓娓道来后,说的让许言枫都对自己的名字改观了。
对啊,不同的东西在不同人眼中看来都是不一样的,就算他得到了弟弟的名字,也不是父母真心祝愿他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亦青兄。”
“这就对了嘛,你呀,要有点自信,有对自己实力那样一半的自信就好了!”
“嗯。”
许言枫不敢说多了,其实他对自己的实力也不太自信,只是刚好同龄的都太弱,所以比较放心,没想到南亦青一直以为那是自信。
“休——”
飞云轴飞至许言枫面前,南亦青也凑过来看。
“今日玩的可还尽兴?找着住所了吗?”
“姐姐~你可算是想起我来了,怎么说呢,综合评价良好,而且不用找住所,我直接睡亦青兄家,他家很近。”
“哦,这样啊,那记得穿着裤子睡。”常晚幽千没想到弟弟居然单纯的送上门去了,作为姐姐,还是得提醒一下。
“???什么意思啊姐姐?”许言枫一头雾水,姐姐分明从小教自己不要穿外裤上床睡,不卫生,难道是考验自己记没记住她说的话?
“怕你晚上冷啊,姐姐会心疼的。”
“哦~这样啊,还是姐姐对我最好啦,嘻嘻,姐姐不用担心啦,我贴着亦青兄睡,可暖和了。”
常晚幽千看见弟弟刚发来的内容,更是重量级,连忙回复:“嗯,别背对着人家睡这样不礼貌,然后底裤带系紧,别晚上睡不老实松了,这样容易着凉。”
“好的,懂了。”许言枫刚要传给姐姐,南亦青就阻止了。
南亦青在下面重启一行:“幽千姐姐,别误会,我们都有分寸。”冲许言枫点点头,才传过去。
这次等待的时间略长,但还是等到回信了。
“抱歉,关心则乱,我只有这一个弟弟,我相信他会有分寸,所以才但心他的环境,真是打扰了,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这个回复换句话而言就是:我肯定相信我弟弟会有分寸,但我不太相信周围的人是否有分寸,因而担心,你们大可以睡一张床,但要记住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他出事了你就等着。
只有常晚幽千和南亦青会懂,不是说许言枫笨,而是他太单纯,想不到这一方面。
南亦青立即回道:“有我在放心,保证每天都是开心的一天。”
“行。”
许言枫不解道:“亦青兄,你们是不是聊的偏题了?怎么感觉怪怪的。”
“没什么,就是你姐姐很关心你,你真的幸运,有这样一个姐姐呢。”
“当然,我去洗澡了哦,我今天走了一天了,累了想早点睡。”
“嗯嗯,那边哦,别走错啦。”
“好。”
两个人先后洗完澡躺上床,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