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拿着点名册走过来，敲了敲江监的椅背：“别扎堆打闹，安全带都系好。”

江监比了个“收到”的手势，手却悄悄伸到谢柠若那边，帮他把安全带扣好。谢柠若瞥他一眼，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大巴车缓缓驶出城区，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了连绵的青山。宋子扬掏出手机放起了歌，陈骁跟着哼得五音不全，林小满嫌弃地抢过他的耳机，塞了一个给谢柠若。

江监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谢柠若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突然低声开口：“等会儿到了苗寨，我带你去看吊脚楼。”

谢柠若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他脸上，轻轻“嗯”了一声。

前排的班主任回头看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转了回去。车厢里的歌声混着笑声，一路飘向远处的青山。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绕了两三个小时，车厢里的喧闹渐渐低了下去，有人靠在椅背上补觉，有人还在低声聊着天。

谢柠若望着窗外掠过的青山绿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车窗。江监从背包里摸出U型枕，不由分说地套在他脖子上：“靠着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谢柠若没拒绝，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没多久，就感觉肩上多了点重量。侧头一看，江监正歪着脑袋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嘴角还弯着点笑意。

林小满举着手机，悄悄拍了张两人靠在一起的照片，冲宋子扬和陈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宋子扬憋着笑，掏出手机回了个鬼脸的表情包。

不知过了多久，大巴车缓缓停下，班主任的声音响起：“同学们，苗寨到了！”

江监猛地惊醒，蹭了蹭谢柠若的肩膀，眼底还带着点惺忪的睡意：“到了？走，带你去看吊脚楼。”

谢柠若扯下U型枕，刚起身，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清脆的芦笙声，还有当地人热情的吆喝声。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刚停稳，宋子扬就率先跳下去，抻着脖子往寨门那边望，嗓门大得能盖过周围的人声：“我去，真有拦门酒！还这么大阵仗！”

众人跟着挤过去，就见苗寨的寨门口立着两排穿着刺绣盛装的阿叔阿婶。姑娘们戴着银饰头冠，走起路来叮当作响；阿哥们挎着芦笙，调子吹得明快又响亮。领头的阿婆手里攥着根红绸带，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见他们走近，扬着嗓子喊：“后生仔们，要对歌才能进寨哦！唱得好有酒喝，唱不好，就得留下来帮我们晒谷穗！”

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宋子扬立刻往前冲，扒开人群站到最前面，拍着胸脯：“我来！我唱歌贼好听！”他清了清嗓子，梗着脖子就吼，“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跑调的调子刚起，就惹得阿婶们笑得直捂嘴，连旁边的同学都忍不住弯腰。陈骁捂脸往后退了两步，嘟囔着：“我就知道会这样，丢死人了。”

林小满看不下去，一把把宋子扬拽回来，自己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开口就是一段婉转的山歌。调子清亮，和着旁边的芦笙声，刚好对上了拍子。阿婶们立刻跟着拍手，阿婆更是笑得眯起了眼，连连点头：“唱得好！唱得好！”

江监拉着谢柠若凑到前面，接过阿婶递来的牛角杯，仰头就灌了一大口。甜丝丝的米酒混着淡淡的糯米香，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点都不辣。他转头，把还剩小半杯的牛角杯递到谢柠若嘴边，声音放得很低：“尝尝，不辣，甜的。”

谢柠若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周围起哄的人，还是低头抿了一小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的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

阿婆看着他俩凑近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冲旁边的阿婶喊：“再给这两个小后生倒一杯！看他们感情好得很嘛！”

谢柠若的耳尖瞬间红透，攥着江监的手腕就往寨子里走，步子快得像是在逃。身后，宋子扬还在不死心地跟阿婶讨教山歌调子，林小满和陈骁跟在后面，笑作一团。

刚进寨子里的民俗馆，木质的吊脚楼里飘着淡淡的靛蓝染料香，负责接待的阿婆拎着两大包绣着苗纹的民族服饰从里屋出来，银饰在她腰间叮当作响，笑着冲众人摆手：“娃娃们，这是寨里传下来的规矩，要体验蜡染手艺、参加晚上的篝火晚会，都得换上咱们苗家的盛装，再化上妆才行！少一样，都不算真正体验咱苗寨的风情嘞。”

宋子扬刚把“我穿不惯”的话咽到嘴边，就被两个眼疾手快的阿婶架着胳膊往里屋走：“别害羞，这衣裳穿在身上，保准俊得很！”林小满和陈骁也没能逃过，被阿婆们拉着去选尺码，只剩下江监和谢柠若站在原地，刚想借着转身的功夫往后退，就被守在门口的阿婶堵了个正着。

阿婶们端着雕花木妆匣过来，先拉过谢柠若按在竹凳上。指尖蘸了胭脂，在他眼尾轻轻一点，又用指腹晕开，晕出一抹浅浅的红，像落了片枫叶在眼梢；再拿细银笔沾了银粉，顺着他眉骨的弧度描了道细巧的银纹，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多了几分艳丽。红底绣着缠枝纹的外袍往他身上一套，宽宽的衣摆垂在竹凳两侧，白狐毛领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原本疏离的气质被这抹张扬的红揉进了几分柔艳，清冷中透着股独一份的俊朗，愣是把明艳的红穿得清隽又惊艳。

江监那边也被阿婶们按着捯饬，他眉骨生得高，阿婶干脆拿细笔给他眼尾勾了道斜斜的红纹，顺着眼型一直延伸到鬓角，添了几分桀骜不驯。同样的红袍白狐毛，穿在他身上却是另一番模样，宽肩窄腰把衣袍撑得利落挺拔，狐毛领随意搭在肩头，没被刻意整理的碎发垂在额前，混着眼尾的红纹，痞气里带着张扬的帅，抬眼看向谢柠若时，眼神亮得晃人。

两人并肩站在铜镜前，红袍相衬，一个清冷艳丽，一个桀骜张扬，惹得阿婶们围过来连连夸赞：“这两个娃娃生得好，穿起咱苗家衣裳，比寨里最俊的小伙子还好看！”

旁边的宋子扬顶着两坨显眼的腮红，扯着不合身的衣摆走出来，刚想张嘴抱怨阿婶下手太重，抬头看见江监和谢柠若，瞬间卡壳，半天憋出一句：“我靠……你们俩这也太帅了吧？简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林小满和陈骁也凑过来，林小满戳了戳陈骁的胳膊，陈骁立刻会意，对着两人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谢柠若的耳尖瞬间泛红，抬手扯了扯身上的狐毛领，想把脸往衣领里藏，江监却趁机伸手，用指尖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尖，笑得肆意又得意：“那是，也不看是谁家螃蟹大王，穿什么都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