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我下,我现在就问问他是不是还单身!” 师姐说着就抓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嘴角噙着“媒人”专属的笑意。
“哎,别!” 拿着洗漱用品和睡衣走到洗手间门口的程清,忙探出头说道,脸上有些发热,“他那边有时差吧?别打扰人家休息。” 这种突如其来的“牵线”,让她有些无措。
“没事,他经常熬夜做实验,这会儿说不定正精神着呢!” 师姐头也不抬,态度坚决,“难得跟你这么投缘,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得先替我自家人占上。再说了,以后我们还能以此为借口,多约出来玩呢,多好!” 她嘿嘿地笑,带着点小得意和理直气壮。
“你有空找我就行,不用借口。”程清边刷牙边安抚师姐,声音有些含糊。
“不不不,那不一样,我要你成为‘自家人’,这样关系更铁!” 师姐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滑动,“他叫萧易……哎,这人,朋友圈都是三天可见,啥也看不到,真没劲。” 她一边翻找一边嘀咕,“对了,这儿有张大概一年前的照片,是我们课题组实验间隙拍的,有点糊,你将就看。” 她举着手机跑到洗手间门口,递给正用洗面奶揉出满脸白色泡沫的程清。
程清眯着被泡沫糊得有些刺痛的眼睛,凑近屏幕。照片背景像是个凌乱的实验室,光线有些暗,各种仪器和瓶罐占据角落。一个穿着略显宽大白大褂、背影和侧影都看得出有些圆润的男生正侧身对着实验台,低头向身边穿着实验服的人演示着什么,手指指着仪器某个部位,神情专注,头发看起来有些乱糟糟的,像是刚被手烦躁地抓过几把。典型的理工科实验室抓拍,谈不上任何构图和美感,甚至因为背光,面容都有些模糊。
“别看这张不修边幅,” 师姐忙不迭地补充,语气带着点“自家孩子”的维护,生怕程清第一印象就打了折扣,“他本人其实挺清爽干净的,就是那种……嗯,书卷气里带点清爽。就是学医压力大,特别容易过劳肥,前阵子他回国汇报,我看他倒瘦了不少,底子还是很好的,相信我!” 她信誓旦旦地保证,还用力点了点头。
程清笑了笑,没说话,打开水龙头,用清凉的水冲掉脸上的泡沫,温热的水汽蒸腾上来。用柔软的毛巾擦干脸,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照片上的人很陌生,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可“萧易”这个名字,却像一颗被无意间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她心湖里轻轻漾开几圈微澜,触动了某根沉睡的弦。只是那个久远记忆里的身影,早已被时光冲刷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带着阳光和汗水的篮球场侧影。“世界上叫萧易的人,可真多。”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咕哝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一声轻微的叹息。
“什么?” 师姐没听清,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追问道。
“没什么,” 程清走出洗手间,将脏衣服收纳好,“以前也认识过叫这个名字的人。”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这说明有缘啊!” 师姐的眼睛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证据,声音都抬高了些,“名字就是最短的咒,这叫命中注定!你看,茫茫人海,同名同姓还能让你遇上,还不是缘分?”
“还真是。大学时有个作文获奖名单上,我俩名字挨着,她也叫萧易。算上你这个师弟,是我遇到的第三个了。” 程清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初听到那个并列的名字时,心头曾掠过怎样一丝微妙的恍惚,那是程清之前和林世一起上的语文课交的作文得了全校征文比赛二等奖的时候。
“他回复了!单身!你们真的可以认识一下。医学生嘛,整天泡实验室,是容易作息不规律,有点……嗯,丰满……但相信我,他瘦下来肯定不错!而且人特别靠谱!” 师姐像推销什么珍藏的宝贝似的,笑着把微信名片推了过来。程清看着那个简单的“XY”昵称和星空头像,没有拒绝。
反正隔着浩瀚的太平洋和恼人的时差,又远在天涯,就当多一个安全的、遥远的树洞也好,总好过在深夜独自咀嚼那些无人可说的情绪。她接过这个看似随意的契机,像接住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羽毛,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好啊,” 她对师姐甜甜一笑,带着点玩笑的口吻,试图冲淡这微妙的气氛,“其实我对学医的男生还挺有好感的,救死扶伤,感觉很神圣。” 这倒不全是托辞,因为父亲年轻时曾希望成为一名医生却因家境未能如愿,她对医学行业总怀有一份天然的敬意和些许遗憾的补偿心理。照片里的男生,虽不耀眼,甚至有些平凡,但那份沉浸在研究中的专注神情,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角,却透着一股让人讨厌不起来的踏实感。
“万一你们真成了,我可要坐主桌!当证婚人!” 师姐已经开始兴奋地规划未来,脸上洋溢着红娘般的成就感,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圆满”的一幕。
“师姐,你想得也太远了,这都哪跟哪啊。” 程清哭笑不得,把她往洗手间推,“很晚啦,您赶紧洗漱吧,明天还要赶早班车呢。再说下去,天都要亮了。”
“我觉得你们一定聊得来”声音夹杂着洗手间的水声中冒出来,是边刷牙边说话的师姐,一定在畅想着什么。
“行行行,你主桌,我们还给你包大大的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