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这都没睡吧?”程清看着程爸凌乱的头发说道。
“我怕来晚了找不到你”
“没事,我自己也可以的。”
“你一个人在外,我不放心,还是带你办个电话好。”
“好,我们先去吃饭,等营业厅开门”程清说着挽着程爸向食堂走去。
因为新生报到第三天才开始军训,第二天校园里依然很热闹,好在程清他们很早就到营业厅办理,现在排队取号的队伍已经很长了。
“这个号怎么样?带8和6”程爸说道
“0-9都有了,不好记,这个呢?我们家的区号0220,好记”
“好,那就这个”
程爸给程清办好手机,打开自己的通讯录录下程清号码,并拨通:“好了,你看,你保存下来,有事就给爸打电话。”
程清将这程爸的电话存了下来,通讯录里孤零零只有“爸爸”这一个名字。
“我早上把票改到11点了,我要赶紧走了”
“这么急呀”
“我也要上班呀”
“好吧”
“不用送了,你去学校里多转转,多熟悉熟悉同学”
“没事”
“就门口到公交站的路,没几步,你别再晒黑了”
“好吧,那你路上注意点,不要着急”
程爸没让女儿再送,小跑着奔向站台。那个背影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渐行渐远,缩成一个模糊的、颤动的点,最终消失在涌动的人潮和车流里。朱自清《背影》中那催人泪下的画面直撞程清心扉。“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赶紧拭干了泪。怕他看见,也怕别人看见。”程清抬起手,指腹仓促擦过眼角,那一点湿意很快被S城蒸腾的热气烤干,只留下淡淡的涩味。
好在开学没多久就是军训。严苛的队列、火辣的太阳、汗水浸透的迷彩服,每一天都把人最后一丝力气榨干。疲惫成了最好的安眠药,回宿舍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这种极度疲惫的节奏反而让程清觉得踏实——至少没时间咀嚼孤单。然而,当室友们叽叽喳喳讨论新认识的学长或同乡,当周末她们换上鲜亮的裙装奔赴未知的约会时,程清独自留在宿舍,面对空白的书桌,那无所遁形的寂寥又如藤蔓般悄然爬上心头。偶尔她也尝试独自探索校园,但初次的迷失犹如一道无形的屏障,束缚着她的脚步——只敢选定一个方向走到头,然后沿着原路折返,像只谨慎试探的蜗牛。
半个多月的军训,终于结束了,也迎来了周末。空荡的宿舍里,几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切在地板上。如同信号解除,室友们各自奔向了S城的老同学据点。程清起身,对着窗外的晨光愣了半晌,戴上鸭舌帽,背上帆布包,决意向东而行。这一走,让她撞见了改变大学生活轨迹的一隅——公告栏上花花绿绿的海报贴满了艺术表演班演出的排期。她立刻掏出笔记本记下日期和剧目,却茫然不知这“艺术礼堂”藏身何处。好在一直往东的时候,被前方一栋造型独特、通体漆成哑光的黑色建筑吸引。走近一看,铜牌上赫然写着“艺术学院”。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进去,一个气派的小礼堂映入眼帘,正中悬挂的演出告示证实了她的猜测。意外收获的惊喜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波纹。回程途中,她拐进一个叫“桔园”的食堂打午饭,果然比宿舍附近的食堂口味更合心意。
午睡醒来,程清猛然忆起宣传栏海报上标注的下午场——《梁山伯与祝英台》。她脚步轻快,熟门熟路地摸回艺术礼堂。周末午后的场次观众稀疏。台上的越剧唱腔婉转缠绵,水袖翻飞如蝶。纵使不能听懂每一句词,但那极致优美的身段唱念,舞台灯光下演员顾盼生辉的明眸,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从此,这方小小的舞台成了她逃离孤独的避风港。昆曲《牡丹亭》里杜丽娘生死相寻的痴情,京剧《红灯记》中昂扬顿挫的念白……不同剧种的人间悲欢、家国情怀轮番上演,填补了她独处的时光,也悄然滋养着她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