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少平从黄原回来,脸上脱了一层皮,黑得像炭……母亲一把搂住他,眼泪滴在他脖颈上:“我娃受苦了!”
——路遥《平凡的世界》
地点:新镇
人物:程清程爸
散场的人潮拥挤喧嚷,像退潮般涌向操场出口。程清踮着脚尖,目光焦灼地在攒动的人流缝隙间搜寻,直到捕捉到人群外围那个伸长脖子、一样焦急张望的熟悉轮廓,她快步挤过去:“爸!看见我了吗?表演得怎么样?”鬓角的汗被风一激,渗入眼角,咸涩得让她眯了眯眼。
“是不是……最后一排……靠边上那第三个?”程爸眯着眼,努力回忆刚刚表演中几乎一模一样的“小黑人”,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的犹疑。
“爸!”程清哭笑不得地原地跺了跺脚,一把摘下那顶热烘烘的迷彩帽,胡乱把额头上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的发丝往后一捋,“我是第二排第五个!眼神能再差点不?”
“咳……这能怪我吗?这都一个色儿,高矮胖瘦又差不多,还扣着帽檐……神仙也难认!”程爸搓着粗糙的手掌,有些笨拙地为自己辩解,浑浊的眼底却悄然淌过一丝心疼。
程清看着程爸和自己一样被汗水浸透半边的衣衫,无奈地抿了抿嘴:“行啦行啦……勉强原谅您了。不过要是我妈来,保证第一眼就把我揪出来。”她语气笃定,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对妈妈那“神奇”本事的信任。
为赶最后一班回新镇的公交,程爸在校门后拦下一辆外壳斑驳、喘着粗气的出租车。车子在尘土飞扬的县城公路上颠簸,将风尘仆仆的父女俩一路颠簸到了略显陈旧的车站。
暮色已深时,父女两推开家门,本在厨房忙活的程妈“嗖”地一下窜到门口,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随即骤然倒吸一口凉气,嗓门直接拔高八度:“哎哟!我的闺女哎——!”她的视线像胶一样黏在女儿脸上,“这小脸蛋……跟刚从煤窑底下钻出来似的!都晒成老树皮了!”程妈抚着胸口,声音又心疼又急,指着女儿骤然深了好几号、脸颊明显削瘦下去的小脸。
“妈……真、真有那么惨吗?”程清勉强挤出个笑容,声音有点发虚。她不自在地转过身,望向进门处半墙镜子里那个模糊的人影——镜中少女肤色黝黑,像敷了一层不均匀的赭石粉,汗水和尘土在脸颊糊成微妙的晕迹,唯有咧开嘴时露出的牙齿还白得晃眼,活脱脱一个从非洲沙漠徒步穿越回来的小难民。
“何止黑!还瘦了!”程妈上前一步,心疼地拍了拍女儿的胳膊,又气又急,“你这是去军训还是去当苦力了?差点认不出来了都~”
“就是啊!当时在操场上,全是迷彩服一样的人,我是真没认出来闺女!要不是丫头眼尖……”程爸语气里满是懊丧,仿佛还在那人海中寻找。
“你这当爹的!真是……”程母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程爸,一边却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厨房。她“哗啦”拉开冰箱门,动作麻利地从里面端出一大海碗冰镇的绿豆汤,“我就能一眼认出来!人堆里打眼就能揪出!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还能认错?”
“你不是说认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