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筠泡出了很漂亮的金红色茶汤，摇了摇，从旁侧取出一个一次性的饮茶杯倒满，放在了秦舒禾的面前，又往上面加了什么。

秦舒禾垂眸看了看，茶汤上飘着少许金色桂花。

大三的时候，她也曾经迷恋过中式风一段日子。

那会儿她天天嚷嚷要喝茶，查了查说红茶好，都不知道哪种好，买了网红品牌大罐的红茶和茶具在宿舍里，泡不了几回就嫌步骤太多。

秦舒禾一直喜欢吃冷饮，和祝筠在一起后，才被祝筠管着开始喝温热的。

祝筠为了让秦舒禾能多喝些热的，从那之后接手了帮秦舒禾泡茶的工作，手艺逐渐见长，那些茶具和茶叶也就转移到了祝筠那边。

对秦舒禾而言不过是三分钟热度的一种，却成为了祝筠日后的一个习惯。

桂花很香，茶水回甘。

一杯茶缓和了两人之间的气氛，祝筠主动开口问：“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确实没有比你那里合适的。”

但她没有开口要和自己谈租房子的事，祝筠沉默片刻：“这么急吗？”

秦舒禾放下杯子：“我只是做好决定的事情不喜欢拖。”

祝筠的目光忽然变得晦涩难明，她知道秦舒禾说的这话不假，不管什么事，包括和自己分手。

当年，秦舒禾是做好了所有准备离开的。

办好了签证，选好了国家也辞了职，回来和自己说完分手后的第三天就出境了。

祝筠那是第一次发现秦舒禾还有这么狠绝的一面。

很多时候，秦舒禾对她都有无限的包容。

约好的周末约会她临时有事去不了，秦舒禾会好脾气地表示理解：“我知道你那边工作很重要，但是别把自己弄得太累，我会等你。”

当然，祝筠也会在下一次真的补上缺失的约会，并非真的将一切抛之脑后。

读研期间开始创业后，这种情况开始日渐增多。她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也不再拥有周末，就连吃饭都只是囫囵两口，恨不得抓紧每时每刻。

祝筠有自己的目标，也早就为自己定下进度，她很拼，一心奔忙，只是想让以后她们能够拥有更好的生活。

很累。

很辛苦。

从学生时代直接跨入了成年人物欲横流的社会，她无瑕再去顾及当下自己拥有什么。

起初秦舒禾总是等她，哪怕她凌晨到家，秦舒禾也会起来给她煮一碗热汤面，看着她吃完，一边和她聊天说话，神情眷恋又雀跃。

只要看到秦舒禾在自己的面前坐着，祝筠就感觉浑身的疲惫消失了。

她的晚归连带着秦舒禾也跟着熬夜，秦舒禾工作迟到了几次，眼下的乌青慢慢变重，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突出。

有一回，秦舒禾给祝筠端上夜宵，和她靠坐在一起，说话声音说着说着小了下去，接着祝筠感觉到也肩膀一沉。

秦舒禾就这么靠着她睡着了。

从那之后，祝筠就不让秦舒禾再等自己了。

学业和工作要同时兼顾的时候，生活上留给伴侣的时间会一再压缩。

祝筠告诉自己，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也没想到，会越来越忙。

直到祝筠已有了时间，腾出时间来想带秦舒禾出去玩时，秦舒禾眼神才再度点亮。

可临时要出门时，导师却给她打电话，让她去到工作室去帮忙。

祝筠像以前那样，对秦舒禾说下次会补上。

似乎就是那个时候，秦舒禾眼里都光亮熄灭了下去，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难过。

祝筠那天加班了很长时间，愣是熬到凌晨四点，把一周的工作量都做完了。

回到家里，秦舒禾没有再像如常那样对她说很多话。

祝筠问她想去哪里玩一玩，自己有时间了。

秦舒禾只是笑了笑，淡淡地回：“哪也不想去，你累不累？先休息。”

喝完了茶，秦舒禾将一次性纸杯丢进了垃圾桶。

“我下班了，祝总。”

祝筠从回忆里抽离，跟了上去：“我送你回酒店，顺路。”

秦舒禾今天还想看房，就拜托来何恬予去自己家里整理下全息舱和电脑，她的车暂时给何恬予给开走了。

上了车，秦舒禾还是自然地坐到了副驾驶里。

“地址发你了。”秦舒禾放下手机，“今天把房子定好，晚上我要去玩游戏。”

祝筠借着看后视镜的机会掩盖了眼中的那些情绪，低声问：“你模拟了什么？”

秦舒禾玩着自己的发尾，语气随意：“还能模拟什么，当然是和人谈恋爱了。”

“和哪个npc？”

傍晚的车流伴随着霓虹在眼前掠过，祝筠的车速放缓，怕错过了秦舒禾的回答。

“自己建的，个人定制款。”秦舒禾说。

祝筠脸色不变，将车开出，不动声色地问：“听起来体验很好。”

“嗯，很好。”秦舒禾看着祝筠平静的侧脸，指尖捏了一下肩上的安全带才说，“是和你完全不同的npc。”

窗外的建筑物倒退的速度逐渐变快，祝筠捏紧了方向盘，重新将车速控制下来，才沉声开口。

“那套房原来就是作为全息研发中心的员工福利用的，不过她们有的是住在家里，有的和对象一起住，所以没人用的上。”祝筠说，“你先住在那不行吗？”

“为什么要把房子租给我。”秦舒禾毫不客气地戳破，“你总不能跟我说，分了手还能当朋友？”

祝筠：“为什么不能？”

就算不是朋友，那还可以是上下级。

哪一种都比陌生人好。

秦舒禾的呼吸不自觉加重几分，她没有看祝筠，而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茫茫的一点。

“就是不能。”她说。

要完全没了感情才能做朋友啊。

她在国外可是拼尽了全力，才忍住了不联系祝筠，把自己的心思全都按了下来。

她住着祝筠的房子，现在还能以朋友的身份和祝筠相处。可以后呢？祝筠总会恋爱的，会找到另一个眼里都是她的人。

等到祝筠谈恋爱之后，她再灰溜溜地搬一次家？

祝筠一点都不在意这些，显得耿耿于怀的人只有自己。

如果在意的话，怎么可能会这样坦荡。

秦舒禾将心比心，自己根本做不到，她连告诉祝筠自己在游戏里以祝筠为原型做了个npc都不敢。

和祝筠的距离越近，越亲眼看着祝筠走向新生活。

她就越能够快速心死，这样也好。

秦舒禾对自己一向狠。

“我有个条件，如果你让我住进去的话——”秦舒禾忽然话锋一转，上半身靠了过去，“你和我一起住，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