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记录员的鹅毛笔”的掩护下,凌铮的存在被完美地“合理化”了。
她就像一个真正的、最底层的维修工,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制服,在冰冷而复杂的金属通道中穿行。偶尔有巡逻的战斗机器人或者行色匆匆的“时守”从她身边经过,但她们都对这个“普通”的同伴视而不见。
在她们的“认知”里,凌铮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
凌铮的心跳,如同最精密的计时器,平稳而有力。她的左眼,那只代表着贪婪与混沌的黑色龙瞳,在黑暗的通道中闪烁着微光,让她能轻易地看穿那些隐藏的能量线路和防御机制。而她的右眼,那只燃烧着神圣守护之火的金色瞳孔,则让她对周围那股无所不在的“热寂”规则,产生了极强的抗性。
神圣守护之力,正在本能地、为她这具“凡人之躯”,抵御着来自“终末”的侵蚀。
她按照姜恒早已植入她脑海的、关于议会战舰的结构图,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位于舰首的“静滞信标”发射阵列附近。
这里,已经是整艘船最前端的位置。
透过一道巨大的、由特殊水晶制成的观察窗,凌铮终于看到了那个她此行的最终目标。
那是一片……绝对的“无”。
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被抹除的、纯粹的黑暗球体,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的虚空中。它不发光,不吸光,也不反射任何光。它就在那里,像一个宇宙的句号,宣告着一切的终结。
这就是“终末奇点”。一个世界在经历了漫长的“热寂”之后,所有物质、能量、信息、乃至法则,都坍缩成的、最后的“归宿”。
而在那个黑暗球体的正中央,有一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红色火苗,在静静地燃烧着。
“寂灭之火”。
万物终结之后,所剩下的、最后一丝“概念”的余烬。它代表着“毁灭”的极致,也孕育着“新生”的可能。
找到了!
凌铮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开始寻找离开战舰,靠近奇点的方法。
但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了一丝……极其诡异的“不和谐”。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那个“终末奇点”的内部!
她的“心跳领域”在向她发出警告。她感觉到,在那个本应是“绝对死寂”的奇点核心,除了“寂灭之火”外,似乎还有……另一个“心跳”。
一个充满了混乱、疯狂、和无尽恶意的……混沌的“心跳”!
那个失联的“混沌逃犯”!她果然没死!她的核心,和“终末奇点”融合在了一起!
凌铮立刻意识到,事情的棘手程度,远超她们的预料。
她想通过精神链接,将这个情报告诉姜恒和凛。但她发现,这里的“热寂”规则,对任何形式的信息传递都有着极强的压制,她们之间的链接,已经被暂时切断了。
她现在,是真正的孤军奋战。
是退,还是进?
退,她们这次的行动就前功尽弃,而且一旦“故事”的伪装时间结束,她们将立刻暴露在议会指挥官的眼皮底下,死无葬身之地。
进,她将要独自面对一个与“世界终末”相融合的、未知而恐怖的混沌怪物。
凌铮只思考了零点一秒。
她从不后退。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不再犹豫,转身走向一个位于舰首的、用于发射探测器的紧急弹出通道。
她要用最直接、也最粗暴的方式,到达那个奇点。
她再次拿起了“记录员的鹅毛笔”,在笔记本上,为自己的故事,写下了新的篇章。
“在检查设备时,这位倒楣的维修工,脚下不小心被一根散乱的能量管线绊倒了。她的身体撞向了一旁的紧急弹出控制台,又‘恰好’,用额头,按下了手动发射的按钮。”
“于是,她连同她所在的这个小型维修舱,像一颗炮弹一样,被‘意外’地,射向了那片死寂的虚空。”
写完之后,凌铮便将自己固定在了维修舱的座椅上。
下一秒,她只感觉一股巨大的推力传来,整个维修舱发出一声巨响,脱离了议会先遣舰,如同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个代表着“终末”的黑暗球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