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空间裂缝的体验，就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一个高速运转的、塞满了碎玻璃的滚筒洗衣机。

凌铮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被扭曲、拉长、然后又粗暴地揉捏在一起。当她的双脚终于踩上坚实的地面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直冲天灵盖，让她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她稳住身形，第一时间警戒地环顾四周。

眼前的景象，让早已习惯了各种奇观的她，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空是暗红色的，如同凝固的血液。巨大的、紫色的闪电在厚重的云层中无声地穿行，像一条条垂死的巨龙。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唯一的光源就是那些诡异的闪电，以及地平线上偶尔亮起的、代表着空间裂缝开合的惨白色光芒。

大地是焦黑色的，龟裂的缝隙中，升腾着淡绿色的、散发着腐蚀性气息的雾气。这里没有任何正常的植物，只有一些奇形怪状的、仿佛被烧成了玻璃的黑色树木，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指向天空。远处，几座巨大的、残破的浮空岛屿，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狂风中打着旋。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浓郁的、像是无数种化学药品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更可怕的是，凌铮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空间本身就是不稳定的。空气中到处都是肉眼看不见的微小裂痕，像一道道暗流，随时可能将人卷入未知的次元。

“欢迎来到‘凋零之地’，这鬼地方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好客。”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似乎完全不受影响，甚至还有心情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别傻站着，菜鸟。这里的‘魔法辐射’能让妳的细胞在三个小时内就发生有趣的变异。”凛提醒道，同时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金属圆盘，按了一下。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护罩瞬间将她们两人笼罩在内，隔绝了外面那致命的绿色雾气。

“此地的魔网崩溃，导致所有的魔法能量都失去了束缚，变成了最原始、最狂暴的‘以太流’。”凛解释道，“呼吸一口都够妳在病床上躺半年的。而且要小心‘魔法风暴’，那玩意儿一来，连空间都能撕碎。”

凌铮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全力运转自己那经过“洗礼”后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力。

她拓印自“谎言回响”的能力，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被激活。她“听”到了无数不和谐的杂音。那不是谎言，而是这个世界本身在“说谎”。空间、时间、能量……这里的一切基本法则，都处在一种混乱而扭曲的状态。

“怎么样，‘探測器’媎？”凛看到她的样子，问道，“能感觉到我们那位‘旅行者’小偷的方位吗？”

“信息太混乱了。”凌铮睁开眼，摇了摇头，“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充满了‘异常’。我的感知就像是掉进了一锅沸腾的粥里，根本分不清哪颗米是哪颗米。”

“我骟，那就麻烦了。”凛皱起了眉，“这地方大得很，漫无目的地找，跟大海捞针没区别。”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际线突然亮起了一大片诡异的、如同极光般绚烂的光带。紧接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狂风，夹杂着尖锐的呼啸声，向她们席卷而来！

“牠爹的！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凛脸色一变，大吼道，“魔法风暴！快找掩护！”

她一把拉住凌铮，向着附近一座倒塌了一半的巨型建筑残骸冲去。她们刚刚躲进一个由断裂石柱形成的三角空间，那恐怖的风暴便席卷而至。

那不是单纯的风。风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能量晶体，如同亿万片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刮擦在她们的能量护罩上，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护罩的能量值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更诡异的是，风暴中，还浮现出了无数虚幻的、半透明的人影。

那些人影穿着华丽的白色长袍，脸上带着狂热而虔诚的表情，高举着双手，仿佛在进行某种盛大的仪式。她们的口型在不断开合，像是在吟唱着什么，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个位于仪式中心的人影，手中高举着一个散发着太阳般光芒的物体，似乎想要将它举向天空。

但下一刻，那个“太阳”轰然爆炸。

无声的冲击波扩散开来，所有的人影都在瞬间化为灰烬。

“是这个文明最后的‘记忆回响’。”凛看着外面那如同末日重演般的幻象，表情凝重地说道，“她们试图集体‘升神’，将整个文明的意识融为一体，成为一个新的神祇。结果玩脱了，能量失控，整个世界的规则之弦都被绷断了。”

凌铮沉默地看着那些不断重复着毁灭瞬间的人影。她能感受到她们在那一刻的、混杂着狂热、希望与无尽悔恨的复杂情绪。这种程度的情感冲击，如果换做是来黑市之前的她，恐怕当场就会精神崩溃。

但现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心中不起丝毫波澜。那块被她压缩在左手里的“赭石镇记忆”，像一块冰冷的镇纸，将她所有的情感波动都死死地压住。

风暴持续了十几分钟，才终于渐渐平息。

能量护罩的能量已经降到了百分之十的危险线。凛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嘞个骟，差点就要在这儿交代了。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钟都嫌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