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守看着被他从云层里喊下来的八尺男人,仅剩的那点幻想荡然无存。
他皱了皱眉,心头又浮上一些疑问。
神魔妖他见多了,头次见半仙半妖的。
宿守笑着:“这位仁兄闯我鬼界何事啊?何必这么大动干戈呢。”
墨青冷冷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找人。”
宿守抬起眸,望向墨青的眼底泛起一些冷意,“我鬼界鬼多得是,人、倒是没有。”
墨青对上那双眼,手里的剑已经逼近宿守身前。
风沙裹挟着杀气,剑鸣伴随着龙啸,两个身影从鬼门关打上城墙,又从城墙打到云顶金龙之上。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城墙此时砸出来几个凹陷,碎石簌簌掉落,裂开的缝隙在眨眼间便坍塌了一角。
宿守看着与他不死不休的人,连忙扶着城墙摆摆手,“不打了不打了!”
灵剑停至在他鼻尖,只差分毫便能划出血印。
宿守缓了一口气,指着里边,“找人,我带你去找人。”
几千年没活动了,身骨酸得跟散了架似的。
宿守抬起手活动了下腰身,捂着被灵剑打疼的侧腰,瞥了一眼那把剑,嘀咕着:什么剑威力这么大……
墨青迟疑了一下,提着剑跟了上去。
只是没想到刚入鬼门关,脚下的黄泥像是沼泽地,将他的脚深深吞了进去。
墨青抬眸望去,却见宿守安然无恙地回眸笑着,“这黄泉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走的。”
墨青脸色黑了下来,在脚底凝了些灵气,却不想越陷越深。正准备以命相博,脚上突然一轻,如沼泽般的黄泉路忽然恢复了原状,让他稳稳地踩在了上面。
宿守双手背在身后,扫着墨青怀里的残魂,想着这人总归是还有情的。
踏过黄泉路,来到三生石。那面一人身高的石镜闪过一些画面,熟悉的场景让墨青停下了脚步。
那是他情蛊发作的时候,付商走过来被他压在身下,挣扎中咬破了墨青的嘴唇。
不是梦……
画面一跳,跳到马车上。
付商扶起喝醉的他渡着丹灵。马车颠簸一晃,两人嘴唇相印,是付商先离开墨青的唇,神色慌张又羞赧。
再然后是白家禁地。他昏迷不醒,付商拉住要施展法阵的人,“世伯,让我先来吧。”
灭情法阵问心问人,阵灵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可愿放弃?”
付商答:“愿。”
一记长鞭落下,打得付商皮开肉绽。
墨青手指攥紧,眼眸盯着那人痛苦的神情,仿佛自己的心也在受着煎熬。
为什么……
阵灵又问:“可愿忘记?”
付商又答:“愿。”
又是一记长鞭,血肉混着破碎的衣衫,疼得付商脸色煞白。
阵灵再问:“可有悔过?”
付商呼吸颤抖,冷声坚定,“有。”
啪——
长鞭落下,打得付商趴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额前冷汗涔涔,紧紧抓着身下的泥。
为什么……
墨青喉头热气堵胀,猩红的双眸紧紧盯着三生石里弯折脊背的人。
阵灵叹息,“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你的心。”
付商热泪滚落,血沫从嘴里流出,“我…不想忘记……”
付商最后是用蛇骨一点、一点推进心里来抑制心中情念的。那个墨青曾误打误撞的小山洞里,回荡着付商凄惨的叫声,痛不欲生。
仙骨磨情,抽丝剥茧。
宿守看着怔了许久的墨青,轻咳了几声,“还要找你要找的人吗?”
“找。”墨青抚上胸口的位置,安抚着怀里的残魂,“不找到我是不会走的。”
宿守脸色沉了下来,催促着,“那还是赶紧找吧。”
说着招来一个鬼差,让他去酆都城把鬼都盘点清理一下。鬼差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直接传令让所有鬼待在原地不要动弹。
命令一传下去,鬼差喊住所有人,“鬼王大人驾到!都跪下!跪下!”
酆都城的鬼魂们不疑有他,纷纷跪在地上。
付商看付承天与白轻言都跪了,也跪在两人身旁,低着头等着鬼王路过。
付商不多问,旁边两个人也不多说。
他们酆都城的鬼王虽然亲厚善待,但想一出是一出,今天不知道又抽了哪门子疯,让所有人跪在这里。
不多时,一黑一红的身影出现在酆都城门口。
宿守看着长发飘然的身影,想着这人刚才的手起刀落,这一路上的恶狗与野鬼怕是死了不少。
墨青衣袍上沾了些血,指尖染着血色,但脚下延伸了半里地的血腥比他身上还要醒目。
宿守看到,招来一个鬼差,“这怎么回事啊?”
鬼差说:“李掌柜今日教训了一只鬼,还没来得及清理。”
宿守看向墨青,“哦?那只鬼现在在哪啊?”
“东城墙。”
墨青对上那意味不明的眸,脚步一顿,转身去了东城墙。
都不用太过寻找,视线扫向人群时,墨青就那么定格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