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根本没能发现,他攥到发白的骨节。
只听城主像一条狗一样爬到他的面前,谄媚地说道:“你和她不一样,像她那样的人怎么能手握玉圭…”
“出身低劣的草野之民,骨子里洗不掉的穷酸之气,我们才是一类人,我们才是掌控者。”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幽暗的柴房中,舒展又猛地攥紧,不知几轮。
“说完了…那该我说了。”
“你看到我就松了一口气?怎么办才好…”
为什么你这样的臭虫都要挤到她的面前,让她感到困惑,难过的。
你怎么能?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过你。
一个布团被塞进了他的喉咙,挣扎都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鲜血自城主的鼻中溅出。
赤红弄脏了他的拳头,颊侧,散乱了他的头发。
他的眼中涌动着怒气。
盛惜时款款地抬起身子,“下次,若从你嘴巴里听到有关于年年一切,流血的就不只是鼻子了。”
冰凉的食指划过了他的脖颈,激起阵阵鸡皮栗子。
随着盛惜时甩袖而去,柴房内光线一闪而过。
无穷无尽的黑暗,恐吓与威胁如影随形,如跗骨之蚁绵绵不绝地啃食着他的理智。
疼痛终于催生出了他的忏悔之意。
“师兄…”
他一出门便见到了年年。
她抬手捧着他的脸,打量着他。
“怎么了?”
温热的拇指划过颊侧,手指磨磋。
“没什么。”
余年年站在他的身前,抓住了两个手腕,拽到身前。
盛惜时坦然着笑着,掌心向上面向年年。
心下知道瞒不过年年。
揣揣不安地看着她。
只听她厉声道:“转过来。”
他听话地转着手。
拳峰上染上了深浅不一的红,有几个用力重的甚至有些肿。
年年皱着眉,捧着自己的双手,仔细地不能再仔细地看着。
“你是不打算告诉我吗?你会自己处理吗?如果我没发现的话,师兄是不打算说了吧。”
“明天肯定都要青紫了。”
语气气急,数落了盛惜时。
挨了训的盛惜时只能点头,傻笑。
余年年也许永远不会知晓,被拽着去擦药的盛惜时心中所念:
我们现在算是沾上了一样鲜红的血液了吗?
余年年方才绑好了盛惜时手上的伤口,只听门外通传,人带到了。
下一瞬,厉凌薇便毫不客气地推开了门。
她眼神一扫,桌上的纱布药剂便抓住眼睛。
“谁又受伤了?”
余年年的眼神看向了盛惜时。
“伤着哪了。”
“拳头?你这都要包成球了。要不要我…”
还没等她说完,只听盛惜时断然拒绝道:“不了,我很满意。”
说着活动了一下双手,显得有些好笑。
年年微不可查地赧颜。
厉凌薇摇了摇头,“不打趣你们了,我来也是有事要说。”
她先从怀中取出一枚纳戒交由年年。
“这是镐京的储粮,先用来赈灾,缓这燃眉之急。”
余年年拿着纳戒注入灵力感受了一下,手中的粮食可供整个城市吃到明年。
“这是…”
一张万万金的宝钞票出现在余年年手中。
“还记得羽城拍卖场中拍出的百年妖丹吗?”
那次只是顺水推舟,让那六十号客人,豪掷万万金。
“余下还有得是。”
只听厉凌薇朗声笑道,自己寻了一处坐下。
“羽城的宝库就这样烧了也算是可惜,用于此事,也算取不义之财,行天下之义了。”
她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大口大口地豪饮着。
“你们还记得那日,姬雨薇令姬漳为首的王族乖乖的与霜青协作。”
二人点了点头。
“有结果了。”
“他们都拒绝了?”
霜青门规,凡攀登仙梯者皆可入仙门。
门中,无论贵贱。
霜青一直是贵族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是在强有力的血缘联系,栖身于血统的王国。
霜青无疑是巨大的威胁。
“…不,他们全都答应了。”
年年的瞳孔缩了缩。
厉凌薇忽而变得极为肃然:“随着合作令一同传出的是大殿前的血洗镐京王氏案。”
铁血的统治手段摄人心魄。
少女暴君的名号不过半日便走遍了整片大陆。
“条件是——替他们解决王国内的忧患。”
“与我一道出发的有半数以上,如今,掐指一算也快到了。”
年年迟疑地点了点头:“大家,都愿意参与进来吗?”
“死里逃生,重建宗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点困难算什么?”
她将手中茶盏放下,“于我们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一场浩劫。
于他们而言,不过一个法阵,几个法决能够解决的,是随时可以弹开的尘埃。
可对于凡人,便是灭顶之灾,尸横遍野。
后世之人,仅仅因为猜忌和惧怕,便要生生将两界分开。
年年抬眸看着大开的门外风云变幻,疾风呼啸:“此事之后,他们就算想要拆,也得看看天下人同不同意吧。”
余年年站起身来,站定在门前,感受着狂风拍打额面,带来轻微的窒息感:“成立对阵魔道圣王不死军的仙盟,只差最后一步…”
她背着光,振袖而立:“天潢贵胄,普罗大众,舍其尊卑旧习,意气相侪,共诛邪祟于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