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腐味钻进了鼻腔。
年年能依稀看出饥荒发生前的模样,青翠的草地,大片的麦田,耕作的农人与黄牛。
现如今,那一切如同一场美好的梦,睁眼便消失不见。
只有断墙,饿殍,浸透每一个毛孔的绝望。
墙角,一个女孩抱紧了自己,她的身上皮肉紧紧贴着骨头。
那稚嫩的脸颊瘦得凹陷,贴在那小小的颅骨上,映出一片青黑。
余年年脑海里那根熟悉的弦,被眼前的一切不断波动着。
她跑了过去,将食指放在了她的鼻子下。
“…没有呼吸了。”
弦——猛然地断了。
她喃喃地说道。
“也是,我们迟到了四个月呢……”
仙凡有别,该死的仙凡有别。
他们明明有那么多能做的事情。
却独独被这四个字框住了拳脚。
盛惜时缓缓走到她的身边,安静地等待着。
他能明白她心中的郁愤难平。
“她不会曝尸荒野。”
“我会为她超度…”
只听见消沉的余年年猛地站起身来,从纳戒中取出一卷草席。
机械地将这名不知名讳的女孩视若珍宝,轻柔地放在了草席上。
余年年不知何时起眼眶愤怒的微红。
“等着我。”
“很快就好。”
年年向着盛惜时伸出手,“走吧,现在不是悲伤的时间。”
他搭上了余年年的手。
任由她领着自己走着。
她总是将自己的情绪消化的很好。
总是在他捕捉到的一瞬间像蚌壳骤然闭合上。
他感受着掌下冰凉的手掌脉搏强劲地、突突地跳动着。
在心中不断默念着她说的话。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年年在悲伤的时候,从来不会沉溺于此,而是行动。
他走在她的身后。
他落地的脚印落在她的脚印之上,足迹交叠。
这算不算,走一走,她走的路。
此刻,他们算不算走在了一条路上?
年年像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冷刃,与自己不同,她永远都有自己的方向。
她,是自己人生的主导者啊。
在这样灰败颓靡的世界之中也始终闪闪发光的存在。
权城,城主府前。
年年的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城主府前,两名卫兵,戍守在前门。
两人刚刚踏上台阶,便有名卫兵走上前来,做势要拦住余年年。
年年只是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那枚玉圭。
“既见玉圭,如见天子,为何不跪。”
她收敛起语气里的温柔,只余下彻骨的冷漠。
卫兵的视线在触及玉圭的那刻瞬间慌了神,一个留在原地,另一个迅速的推门而入。
“请您稍等,我们去请主人。”
“稍等?我看,你们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天子使在此,如天子亲临,你们权城城主府,便是这样招待天子的?”
年年话语中带上了两分威压。
只是这一点威压,就足以让那名卫兵原本跪俯于地的身躯,隐隐地颤抖着。
她倪鄙着看着他。
听着门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城主府门打开,一个圆头圆脑圆肚皮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
眼神快速地在跪俯于地,顶礼膜拜的卫兵与余年年身上看了一眼。
“天子使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这两个人不懂事,您别忘心里去。”
那双滴溜溜的小眼睛,转了转。
可无论他说什么,余年年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她吹了吹甲缝,才再次抬眸:
“他们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见到本天子使,为何不跪?”
年年又重复了一遍,原本满脸谄笑的城主脸上的笑容一僵直。
只听咚的一声,那人的双膝跪在地上,脸颊滚圆的肥肉猛地一抖。
“拜见天子使,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拖长着声音。
余年年径直地跨过他,走进城主府。
“城主府中如今还有多少余粮。”
一旁的家宰被猛地提点,猛地一抖,抬眸看着城主的眼色。
“…”
“那城中还有多少余粮呢?”
“…”
“这个也不想答?”
“那你们有没有听过新王上位之后做了什么?”
只听年年冷声说道,回荡在城主中,听的人心脏直往下沉
“你们这里消息闭塞,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吧…”
她自腰间将佩剑骤然抽出,白玉似的剑上面横陈着一只赤龙。
悠远的龙吟回荡在众人耳畔,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寒剑横在城主的脖颈之上,鲜红的血液自她剑锋之下渗出。
余年年的声音幽幽:“天子亲斩前朝宠臣王朔族亲,殿前鲜血,染红了金光殿前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