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踩高捧低,处处维护,生怕得罪了谁的主审祝宾。
沾染着剧毒讥讽的话悬在嘴边却变为了:
“自然,是有证人的。”
“传人证——”
她侧身让出位置。
一名稚气未脱的少年人款款站定在众人面前。
兴许是与霜青众人待久了,连带着他都沾着一种势如破竹的锐气。
“我为羽城崖下隐居的鲛人。”
“什么?他是鲛人,可光是外表,还以为是个人族。”
“他真的是鲛人吗?”
“不会是随便找来的小孩吧,连话都说的那么清楚……”
只听鲛人余念轻笑两声:“听到大家对我的身份多有怀疑,在我听来,不失为一种夸奖。”
他眸中蓝光透出,引动灵力,阳光之下,鳞光闪闪,尖指利齿,隐隐若现。
平息了众人的怀疑。
“城主姜青奏魔笛,弄邪术,杀我同胞,囚我族人,皆为我亲眼所见。”
“我,余念,为厉凌薇所言作证,望证城主姜青罪孽深重……”
“我有闻,妖族对于人族多有提防,而前有姜青杀你族人,你又为何帮他们二人说话?”
“要知道,他们,亦是人族。”
他点了点头,“可是,若不是他们,将最后一张传送卷轴给了我与妹妹,如今我二人早已葬身羽城。”
“若无霜青收留,我与胞妹亦无今日好活。”
他气色红润,不似受虐,当提到霜青时,眼神里灿然的光,不会骗人。
祝宾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个个都与自己作对。
会审是为了羞辱他们,让他们在天下人面前颜面尽失。
让整个修仙界沦为笑柄。
可是不是为他们二人辩白而来。
“罢了,可你依旧没有说,姜青既已与魔道勾结,又为何先一步死在了城灭前夕,陈尸城外?”
‘盛惜时’抬眸定定说道:“请主审大人对于陈尸再行尸检。”
“姜青并非死在了城灭前夕,而是城灭之前,他们就已经死了。”
“你这又是何意?”
城灭即城中人身死。
何曾听过有人死了两次。
厉凌薇走上前来,呈上了一个琉璃罐子,中间一只肥硕的虫子正在摆动着身子,想要爬出这个罐子。
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表面意思,他们早就身中魔道蛊虫,立时身陨。”
“看似活动如常,是因为这个小家伙。”
被称作‘小家伙’的丑陋虫子从杯壁上摔了下来,蠕动着身躯。
“城主姜青未受其荼毒,是被合作的魔道之人抢先一步除掉。”
她将蛊虫放在了主审的桌上,与其四目相对,她璀然一笑,眸中却冰凉一片毫无笑意。
“我的同门,并非毫无作为任城中百姓死亡的败类,他们在羽城与魔道之人门面对战,差点命丧当场。”
“他们不应该,也不应当蒙受这份羞辱。”
厉凌薇转过身,扬声说道:“正因他们的无畏英勇,我们揪出了恣意妄为的魔教徒的身份。”
“万年前就应该身陨道消的魔道圣王——”
听到这句话,祝宾觉得自己半侧的血都凝固住了,一种被巨大猛兽盯上的不安席卷而来。
半晌未出一言。
“你又未曾见过那魔道圣王,如何得知……这是你们的一面之词……”
“他们的确只是小辈,从未见过魔道圣王,那我呢?”
“我证明那日出现在羽城操纵活死尸的人正是万年前的魔道圣王。”
一名身姿微透,虚不见腿脚的人走上了台面,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无名祖师。
万年前霜青的开宗族长。
气势迫人,他只能将脖子往里面缩了缩。
“自然能够证明的。”
这次他倒是答的爽利。
无名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我这二小辈先和那城主姜青缠斗许久,将城中无辜人员先行送出。”
“又与那魔道圣王殊死搏斗,生生拖到霜青增员,险些丧命,如何不够?”
她声声恳切,话里都带上了难以扼制的哭腔。
在场听着也算明白了,多有些为开始的群情激愤而羞愧了。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进会审羽城城灭一案。”
“二修士镇守城池,却不料城主勾结魔道,引狼入室。”
“魔道之人居心叵测,城中人皆身中蛊虫,城破必然。”
“庭上多人陈情其战之苦,心之坚,又有人证物证佐其清白,本官俱已详察。”
“然城池既破,生灵既丧,判——压入镇仙塔,闭关思过三月,以安抚一城亡灵,宣判完毕,即刻执行。”
在霜青几人意料之中,在民众意料之外。
惊堂木落下,会审结束。
一旁枕着手,都要让人以为他在假寐的虞国侯站起身来叫停。
“等等,祝宾,你说,这羽城城主就在他姬漳的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与魔道之人相互勾结……”
“能耐地将妖族的财宝收入囊中。”
姬缚像是听了一个荒谬故事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他踱步至姬漳面前,背着手,好不惬意地走着,对于众人灼人视线熟视无睹。
姬缚那眼神分明是咬住了猎物,要将其大卸八块无声流露出的狠厉精光。
“我这个好弟弟,遣去了使者,却是酒囊饭袋,羽城捅了这么大一个窟窿却一无所知。”
他唏嘘地感叹着,末了摇了摇头,十分痛心的样子。
“楚国之内,一城见屠,是君王不职也,祝大人,莫不是忘记判罚了?”
“罚他什么好呢?”
姬缚压低了声线玩味地说道,那双狡黠,毫无遮掩折磨着姬漳,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彷徨焦虑之中。
等待着他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