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把柄,”他原本握在手中把玩的宝石小刀猛地出鞘,刀背挑起那人的下巴,“什么时候孤摆平一个人需要把柄。”
刀刃就贴在他的脸颊,他进退不得,满脸是进退不得的惊惧。
“明日日落之前,孤要见到昌平君为首人头落地,叛党尽除,兵权尽收,封邑尽夺,爵禄尽废,迟一步,你提头来见。”
姬缚缓缓站起身,将那柄短剑甩到他的面前,近在咫尺倒映在他眸中寒光粼粼。
姬雨危知道自己好像撞破了了不得的事情,向后退了几步,不料却踩中石块,跌落在地,一声惊呼从她嗓中泄出。
姬缚向着她藏身的巨石方向厉声问道:“谁在此处。”
她猛地撞上了母亲的胸膛,她们四目相对,都知道刚刚知道的一切绝对是机密中的机密。
母亲只是死死捂住了她嘴巴,生怕她泄露出一丝声响。
“不许哭,不许哭。”
日后没有人陪在你身旁,为你拭去泪水,庇佑你长大了。
“就算是天塌下来,都不许哭。”
母亲在她耳畔低声说道:
“就算是我死在了你的面前,雨危,你都不能掉一滴眼泪。”
“你看见了吗,”她捂住雨危的嘴巴,将她向后拖,山雨欲来,风贴面吹来,她几近窒息,“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兔子最终都逃不出狼爪,王权侧畔,饶是富贵缠身,亦不过是王侯的掌中之物。”
一滴又一滴的温润的水珠滴落在她的脸上,顺着眉骨滚落。
究竟是下雨了还是母亲的泪水?
或许都有吧。
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母亲将发间插着的簪刀拔了下来,塞进了姬雨危的手中:“所以,你要成为猎手,而不是猎物。”
淅淅沥沥落下的雨水,将世界蒙上雨幕。
她们知晓了那个男人的秘密。
弱者,无知往往才是一种福分。
若是他们满足现状,被人摆布而不自知,如此一生也算是安然。
知道的越多,那双眼睛看得越是透彻,对于痛苦的感知更为清晰。
——对于他们来说,死亡与真相的距离等同。
“雨危,握住你手中的剑,然后跑!”
大雨滂沱,她看不见自己是何模样,却看到被奉为嬖人,宫中人人敬她三分,连头发丝未曾散落的母亲,被雨水打湿浸透。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滴滴滚落,她的唇边却依旧带着平常的笑容。
一如每日送她学塾时,每次回头都能看到守望的身影,待到夫子说下学便能再次相拥,听她细数学堂小事时的笑容。
猛地将她推了出去,站起身来,走出掩石,一步一步,走入雨幕再也没有回头。
她走过的路,变成泥泞与水坑,再不可查。
连同那个叫子车辰的嬖人,消失在了那个雨天,连史官都懒于抬笔写下她的全名,她的生前绚烂种种竟只余下虞国侯嬖人,子车夫人薨于急病。
姬雨危再也等不到母亲子车辰了。
子车辰消失在了史书的尘埃里,却以昌平侯为起始,开启了清洗宗族的血腥新篇:
诸邑尽归王廷,军权一统于王上,自此开启了权出一孔,国无二主,王权独尊的时代。
***
“所以,师姐,现在你知道我的目的了。”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虞国侯的认可,自始至终,都是虞国侯痛心疾首的,求之不得,她要他体会一下,痛失所爱的捶胸顿足,一夜白头的滋味。
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于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姬雨危会一步步将他推至那高位之上,看着他如癫如狂、喜不自胜,再亲手将他推下高塔,看着他粉身碎骨,众叛亲离。
“师姐看过藏书阁所有的剑道、符道的书籍,从不依靠丹药修炼,尽管面对修为高于自己数倍的敌手,也依旧游刃有余。”
“师姐是整个宗门中修炼最为刻苦之人,”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将你作为棋子去利用,对于师姐的敬重、崇拜、喜爱,都是真的。”
那双杏眼看着年年,专注而执拗。
她站起身来,走到年年身旁蹲下说道:
“利用我吧,我也会利用你。”
余年年依旧没有开口,她接着说道:
“师姐,我很有用的,我是我们同年入道者中的首席……”
年年知道,她需要给她一个回答。
“我知道了,”余年年顿了顿,看着她欣喜的目光,继续说道,“我不会利用你。”
在姬雨危错愕的眼神中,她对于说出接下来的话竟有些不忍:“如果,我告诉你,你恨了这么多年的人早就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