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坐在他的身边,不善食辣的年年,猛地吃了一口红椒之后,猛地咳嗽起来,捏着手边的茶杯一饮而尽。
“这茶楼的茶水惯来冷苦。”她靠近了自己的耳侧轻声说道。
皱着眉,瘪着嘴,鲜明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恶。
“果然还是师兄沏的茶好喝……”
她喃喃道,落在了盛惜时耳中,却变成了亢奋的毒药,牵动脆弱的心弦,为年年无意的话,闷声狂跳着。
他覆上那狂跳的心脏,让它安静下来,却适得其反。
余年年的人生里刻上不能喜形于色,亦不可有好恶,这是流浪的岁月留下的烙印:喜悦招致恶意,贫瘠无从选择。
那是一扇锁上的门,他虔诚而欢心地叩着,无论她会不会开。
年年的默许便是对他莫大的赦免。
他只是害怕某一天,她厌恶了叩门的吵闹令他离开。
门栓抽出,年年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灿烂而热烈。
断壁残垣里生出新芽,枯木借光逢春。
他看着自己的手,平庸普通,怯懦敏感,实在算不上出挑,还有几分麻烦,却有幸能得年年一句喜欢。
几人酒足饭饱,余念早已打起瞌睡,姬雨危便提议引众人定好的房间休息。
无名祖师开口道:“我就不必了,且趁着这良机好好逛一逛镐京。”
她挥一挥袖,推门而出,连同她身边的苏羡鱼一同消失不见。
尽管苏羡鱼就坐在无名身边,肆无忌惮地抢着她手中的酒,却并无一人同他们一般眼底划过惊讶。
所以今日,他依旧施上了障眼法。
那样一个毒舌,我行我素之人,今日宁愿隐去身形,也要黏在祖师身边,去抢他人杯中之酒。
年年依旧不知道贵为神君的苏羡鱼,为何明知命运之不可违抗,依旧愚勇的只身犯险
“我也不必,我想再坐一会。”
厉凌薇笑着谢绝姬雨危。
姬雨危点了点头,“师姐和师兄的厢房也准备好了。”
“我们留下吹吹风。”
余年年与盛惜时两人笑着说道。
姬雨危便领着鲛人兄妹离去,留下了三人在厢房内。
“怎么回事,姬雨危怎么和你们一起来的。”
“并非我一力邀请有意安排,而是,她来找的我。”
“你可还记得,姬雨危,她姓姬。”
“是虞国侯的庶女,母族亦是卿大夫世家,长女子车辰。”
坐在一旁的盛惜时道:“子车辰是为虞国侯的嬖人,但是生的一场奇病,早早撒手人寰,姬雨危于母亲辞世次年拜入霜青。”
厉凌薇点了点头:“说得不错,你曾调查过她?”
“并非,”盛惜时摇了摇头,“只是整理过霜青弟子档案。”
余年年低头沉思了一会,“她知道什么?”
“你们走了没两天,会审的消息也放出来了,她找到我,说想要帮忙。”
“她可以帮忙说服她的父亲,为我们争取陈情时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多一层保险总是好的。
“她知道的不多,只是知道你们先一步出发抵达镐京,我们有周全准备,足以证明你二人的清白,若执意要罚,也只是禁闭。”
年年闻言点了点头,“她目的为何?”
厉凌薇笑着,颇有些无奈道:“我最喜欢你的敏锐。”
王室血脉,嬖人之女。
在母亲早逝之后,展现出了卓绝的修炼天赋,却舍近求远,没有去世家云集的风金而是不远迢迢来到霜青。
她怀藏着秘密。
此人绝非传言中是因长相音容类如其母,被虞国侯流放极北之境的霜青,是被厌弃的庶女。
她的眼中闪烁中挑起年年兴趣的执着与野心。
虞国侯不会为小情小爱而轻易放走可塑之才,至少不会活着放走的庸才。
她能说服虞国侯为几人陈情便足以证明,她在侯爵心中举足轻重。
“证据中,对于虞国极为有利,若以羽城城主的管辖不利诘问楚王无能,借端生事,可迫之割地与虞,若我们无法陈列证据,是虞国的一大损失。”
“虞国侯近年来一直在意图扩张,如今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迫使楚国割地于他,对于虞国侯来说是快事一桩。”
年年抬眸接过厉凌薇的话,轻笑着说道:“她所图谋的,可不只是赏赐或是父王的欢心吧,她想要的,是虞国世子之位。”
厉凌薇颔首:“可根据我的调查,未必如她所言,这般简单,当年……”
余年年抬手示意厉凌薇且住。
“我这人,最忌为人棋子,你既已听了许久,何不现身一见,明言你的目的究竟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