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归：镜界神途

第二十章镜前诉恨，青芒现世

清晖殿的云雾，终年湿冷，缠在梁柱间，像是化不开的愁绪。

玉案上的铜镜蒙着一层薄尘，镜光昏沉，堪堪映出蒲团上静坐的白袍男子。墨玄仙尊的脊背依旧挺直，只是那挺直里，藏着的不是往日睥睨仙途的清傲，而是入了骨血的疲惫与屈辱。他的脸色苍白如宣纸，唇瓣干裂得渗着血丝，曾经能引动天地灵气的指尖，此刻连抬起来，都要耗尽残存的最后一丝气力。

殿外的风声呜咽，夹杂着山门处隐约传来的议论声。那些话语像淬了毒的针，透过云雾，扎进他的耳中——

“听说了吗？墨玄仙尊如今就是个废人，丹田破碎，灵力尽散，连个外门弟子都不如。”

“想当年他何等威风？执掌玄天宗数百年，没想到一场历练，竟被魔族打成这副模样。”

“更可笑的是，他豁出性命护着的弟子夜离，昨日竟……”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可墨玄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在玉案的铜镜上。镜面蒙尘，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白袍上的血迹早已干涸成暗褐色，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眼底的光碎得像被狂风碾过的星子。这哪里还是那个受万千仙者敬仰的墨玄仙尊？不过是个护徒不成，反被人耻笑的败者。

三百年前，他以一己之力斩杀魔族三大长老，名震仙途；三百年后，他带着唯一的弟子夜离下山历练，却中了魔族的埋伏。那一日，魔焰滔天，无数魔兵将他们团团围住，他为了护住夜离，生生燃烧了自己的仙骨，耗尽了毕生修为，才杀出一条血路。

他以为，自己的付出，至少能换来弟子的感念。

可他没想到，自己成了废人之后，那些曾经的敬仰，尽数变成了嘲讽；而他拼了命护住的夜离，竟在他最虚弱的时候，露出了獠牙。

昨夜，夜离闯进清晖殿，眼底没有半分往日的敬重，只有压抑许久的贪婪与疯狂。他攥着墨玄的手腕，声音里带着扭曲的执念：“师尊，你如今已是废人，不如将你的仙骨碎片，还有玄天宗的镇宗之宝，都交给我吧。有了这些，我就能替你站在仙途之巅，护你一世安稳。”

墨玄永远忘不了，夜离说这话时，眼底的那抹疯狂。

那不是师徒情谊，那是赤裸裸的掠夺。

他猛地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魔族……夜离……”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带着蚀骨的恨意，“我墨玄一生，护宗门，护苍生，从未负过任何人。为何……为何落得这般下场？”

无人应答。殿内只有云雾流动的轻响，还有他压抑的喘息声。

他伸出手，指尖颤巍巍地触碰到冰凉的镜面。指尖的温度，竟让镜面上的薄尘，簌簌落了几分。

“我不甘心。”他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眼底漫起一层猩红的光，“我不甘心就这样沦为废人，不甘心被魔族耻笑，更不甘心……被自己拼死护住的弟子背叛！”

“我要报仇！”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震得殿内的云雾都微微翻涌，“我要杀了那些魔族，要让夜离付出代价，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可我……”他的声音又陡然低落下去，带着无尽的绝望，“可我如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指尖，在镜面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对着一个虚无的神祇，诉说着无人能懂的恨意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