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角的镜纹彻底褪去，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沈清镜瘫倒在地，意识渐渐模糊。她看到舰长的身影在能量乱流中被撕碎，也看到自己的身体化作无数镜面碎片，朝着未知的时空坠落。

原来，集齐碎片的路，终究还是断了。

再次有感知时，沈清镜只觉得浑身僵硬，像是被禁锢在一方冰冷的方寸之地。她想睁眼，想抬手，却连一丝一毫的动作都做不到——她的意识，竟被困在了一面铜镜里。

镜面光洁如洗，能清晰映照出周遭的景象。这是一间雅致的闺房，雕花窗棂半开，窗外的海棠开得正好，风一吹，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窗台上。梳妆台上摆着胭脂水粉，还有一支未绣完的鸳鸯锦帕，锦帕旁，端坐着一位身着青裙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眉如远黛，眼含秋水，只是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她怔怔地坐在镜前，一双素手轻轻抚过鬓边的碎发，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影子上，无声地红了眼眶。

“娘留下的古镜啊……”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带着浓浓的哽咽，“三日后，爹爹就要把我送去镇国公府，嫁给那个世子。他们都说他温润如玉，可我偷偷听过，他府里的侍妾，上个月刚被杖毙了一个……”

温热的泪水滚落，砸在镜面，晕开一小片朦胧的水痕。少女俯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镜面上，肩膀微微耸动，哭得像只迷途的幼鹿：“我不想嫁……可爹爹说，这是为了全族的荣辱。古镜，你若真有灵，便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沈清镜的意识剧烈翻腾。她被困在镜中，无法言语，无法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的绝望漫溢。就在这时，意识深处，那枚未曾被完全碾碎的镜核碎片，突然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青金色光芒。

那光芒极淡，却带着一股熟悉的力量，顺着镜面，缓缓蔓延向镜中少女的影子。

少女正哭得失神，恍惚间，竟看见镜中的自己动了。

镜影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拭去了脸颊上的泪痕——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少女自己的动作截然不同。

少女猛地僵住，哭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镜中的影子，指尖微微颤抖：“你……你是谁？”

镜影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向窗外的海棠树。

少女顺着那指尖望去，只见一枝开得最盛的海棠，正斜斜地探进窗来，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

就在她愣神的刹那，镜影的唇瓣轻轻动了动。没有声音，可少女却看懂了那口型——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