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也就是说,还有十一个月。
“十一个月……”我喃喃自语。
“十一个月零三天。”狱寺纠正,“精确到日的话——”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打断他,“那你岂不是十一个月都不能休息?”
“嗯。”
我突然觉得有点愧疚。因为我的事,这个人要放弃近一年的正常生活。
“对不起。”我小声说。
狱寺愣住了:“为什么道歉?”
“因为你为了我……”
“这是我的工作。”他打断我,“也是我的选择。”
他说得很坚定,不容置疑。
“那……至少周日你可以晚点来?”我提议,“我上午不出门,你可以多睡会儿?”
狱寺的表情变得古怪:“我不需要特殊待遇。”
“不是特殊待遇,是……人道关怀?”我试着说,“而且你看起来有点累。”
其实他黑眼圈不重,但眼睛里有一种长期缺觉的疲惫。
“……我会考虑。”最后他说。
“好。”我笑了,“那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这是什么?”
“警报器的遥控按钮,放在床头。如果有异常,按下去我会立刻赶到。”
我接过盒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虽然这个礼物的性质有点沉重。
“谢谢。”
“嗯。”
这次他真的走了。
我上楼回到房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黑色按钮,旁边还有一张手写纸条:
*按钮有定位功能,随身携带。如遇紧急情况,长按三秒。*
字迹工整有力,但最后又加了一行小字:
*周日早餐想吃什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笑出声。
这个人啊,一边给我准备紧急警报器,一边问我早餐想吃什么。
矛盾得……有点可爱。
我拿起手机,想了想,发了条短信:
【三明治就好。不要火腿,我最近有点腻。谢谢。】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收到。咖啡或茶?】
【茶吧,少糖。】
【了解。】
对话简短得像是军事通讯,但内容却是早餐安排。
我放下手机,打开购物袋,拿出那两瓶开心果酱。瓶身上贴着标签,是市场那家摊位的logo。
突然想起老爷爷说的话:“你们真是般配。”
我的脸有点热。
窗外阳光正好。在城市的另一端,狱寺隼人正在彭格列分部的指挥室里,调取中央市场的监控录像。
“蓝色帽子男性,身高约178,体型偏瘦……”他对着通讯器说,“找到他。还有那个骑自行车的少年,背景详细核查。”
挂断通讯后,他打开风险评估表,在“市场事件”一栏写下:
*潜在监视可能:63%
意外事件概率:37%
需要进一步观察*
然后,他翻到表格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个单独的栏目,标题是“个人偏好记录”。
他在下面添了一行:
*早餐偏好:三明治(不要火腿),茶(少糖)。对开心果酱有明显兴趣。对核桃过敏(需确认)。*
写完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迅速关掉文档,仿佛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狱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市场里那个意外的拥抱。她柔软的发丝擦过他的下巴,她身上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市场里香料的气息。
还有她问的问题:“其他时空的‘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没有告诉她全部真相。
在那些记录里,有些时空的他们只是陌生人。有些是朋友。有些……
有些是恋人。
他甚至看到一个时空的记录片段:她笑着把面粉抹到他脸上,他在抱怨,但眼角带着笑意。
那是他从未有过,也不敢想象的画面。
狱寺睁开眼睛,绿色眼瞳里闪过一丝迷茫。
保护她是任务,是责任,是必须完成的事。
但那些偶尔涌上心头的、不属于“任务”范畴的情绪,该怎么处理?
他不懂。他的世界里只有计算、风险、任务完成率。
情感是最大的变量,最不稳定的因素。
可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新消息:
【突然想起来,我对核桃过敏,但开心果没事。差点忘了告诉你。】
狱寺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回复:
【收到。已记录。】
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好好休息,明天见。】
发送。
放下手机,他重新打开电脑,开始规划明天的安保方案。
但这一次,他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也许,只是也许,这个任务不全是负担。
也许。
***
周日早上八点半,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狱寺站在外面,手里提着纸袋,银发有点湿——外面在下小雨。
“早。”他说,“早餐。”
“不是说可以晚点来吗?”我接过纸袋。
“习惯了早起。”他简短地说,但耳朵有点红。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三明治——确实没有火腿,换成了鸡肉——和一杯热茶,还有一小盒草莓。
“草莓?”
“当季水果,安全。”他说,“维生素C有助于增强免疫力。”
我笑了:“进来吧,外面下雨。”
狱寺犹豫了一下,还是进来了。他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
“随便坐。”我说,“我这儿小,但还算干净。”
他小心地走到小沙发前坐下,姿势端正得像在参加重要会议。我把早餐拿出来,也坐下。
我们安静地吃着早餐。雨敲打着窗户,房间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
“论文进展如何?”狱寺突然问。
“啊?哦,还行。”我有点惊讶他会问这个,“就是资料有点难找,有些文献只能去图书馆的特殊藏馆看。”
“需要什么资料?我可以帮你查。”
“你连这个都能查?”
“彭格列有情报网络。”他说得理所当然,“学术资料也可以。”
“……黑手党查学术资料,感觉好奇怪。”
“有效就行。”
我笑了。确实。
吃完早餐,我收拾桌子,狱寺站起来:“我该走了。有巡逻任务。”
“今天周日,真的不休息一下?”
“晚上会休息。”他说,“下午三点到五点,我需要去分部开会。那两个小时会有其他护卫接手。”
“其他护卫?”
“山本。”狱寺的语气有点不情愿,“他正好有空。”
我眼睛一亮:“山本先生吗?他看起来很好相处!”
狱寺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臭:“他只是看起来那样。实际上一——”
“实际上什么?”
“……没什么。”狱寺别过脸,“总之,下午他会联系你。记得确认身份,暗号是‘周三的巧克力碎’。”
“这是什么暗号啊!”
“你记得就行。”他已经走到门口,“我走了。”
“等等。”我叫住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果汁递过去,“给你。工作辛苦了。”
狱寺愣住了,看着那瓶果汁,又看看我。
“……谢谢。”他接过,动作有点僵硬。
“不客气。”我笑,“下午见?”
“嗯。下午见。”
他走出门,在走廊里停顿了一下,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笑了。
这个人啊,真是……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虽然还是被保护,虽然还是有风险,虽然还是有很多未知。
但至少,今天有人记得我不吃火腿。
至少,今天有人给我带了草莓。
至少,今天下午还能见到那个总是笑着的山本先生。
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