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已检查过。三楼西侧阅览室风险最低,靠墙座位有掩护。”他流畅地回答。
“……你是不是把我整个学校的平面图都背下来了?”
“基本布局已录入。”
我认命地朝图书馆走去。狱寺跟在半步后,这次没走那么快。
路过校园中庭时,几个学生在长椅上吃午餐。其中一个男生看到我,挥手打招呼:“青!这边!”
是安东尼奥,同系的意大利同学,之前小组作业合作过。
我正要回应,狱寺已经一步跨到我身前,用身体隔开了我和那个方向。
“……狱寺先生?”
“认识的人?”他问,声音很低。
“同学。”
“背景?”
“就是普通同学!”
安东尼奥已经走了过来,好奇地看着狱寺:“这位是?”
“我表哥。”我抢在狱寺之前说,“从日本来看我。”
“哦!你好!”安东尼奥热情地伸出手。
狱寺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才勉强握了握,动作僵硬得像在拆弹。
“一起吃饭吗?”安东尼奥问我,“我们订了披萨。”
“我——”
“她有事。”狱寺打断我。
安东尼奥愣了愣:“啊,是吗?那下次——”
“走了。”狱寺拉着我的胳膊转身就走。
“等等,你干什么!”我压低声音抗议。
“午餐已安排。”他简短地说,“不需要外部食物。”
“那是正常的同学邀请!”
“食物未安检,风险未知。”他松开手,但脚步没停,“而且他上周去过罗马,行程中有四个小时空白。”
我停下脚步:“你调查我同学?”
“基础背景调查。”狱寺也停下,转身看我,“所有接近你的人都必须排查。”
“安东尼奥就是个普通学生!他父亲是面包师,母亲是小学老师,他最大的梦想是开自己的修复工作室!”我有点生气了,“不是每个人都是黑手党或者间谍!”
狱寺沉默了几秒。风吹过中庭,他银色的发梢微微晃动。
“……我知道。”他终于说,声音低了一些,“但0.01%的风险也是风险。我不能赌。”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我说不出话。
最后我叹了口气:“至少下次,让我自己拒绝,好吗?”
狱寺犹豫了一下,点头。
午餐是在学校附近一家小餐馆吃的。狱寺选的位置背靠墙,面向门口,旁边就是紧急出口。
食物端上来时,他拿出一个小型检测仪——真的,就是那种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东西——在食物上扫了一下,然后点头。
“可以吃了。”
“如果检测出有毒呢?”
“我会处理。”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一边吃一边偷看他。狱寺吃得很快,但仪态很好,完全是那种受过严格礼仪训练的样子。但他几乎每吃两口就会抬头扫视四周,手指在桌下轻微地动着——我猜是在摸武器。
“你一直这么紧张吗?”我问。
“这是基本警戒状态。”
“不会累?”
“习惯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多大?”
狱寺抬眼:“二十四。”
“比我大三岁。”我点头,“那你做这行多久了?”
“十年。”
我愣住了:“十四岁就开始了?”
“嗯。”他简短地回答,显然不想多说。
我想起他之前说的“十四岁时被送到未来看到记录”,突然明白了什么。也许从那时起,他就背负上了这个任务——或者说是使命。
“那个……谢谢。”我小声说。
狱寺的动作停了一下:“谢什么?”
“早餐,还有……保护我。”我戳着盘子里的沙拉,“虽然方式很让人恼火,但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耳尖又有点红。
“……这是工作。”他重复昨天的话,但语气软了一点。
午餐后我们去了图书馆。狱寺果然把我带到了三楼西侧靠墙的位置,他自己坐在对面,电脑屏幕对着我这边——我怀疑是为了同时监视我和门口。
我查资料写论文,他处理工作——偶尔能听到他压低声音接电话,说的都是意大利语,语速很快,语气强硬。
下午三点左右,我有点困了,趴在桌上小憩。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轻轻把什么东西披在我肩上。
我睁开眼,发现是狱寺的西装外套。他坐在对面,只穿着衬衫和马甲,手指还在敲键盘,但把屏幕亮度调低了。
“……谢谢。”我嘟囔。
“空调温度低,容易感冒。”他头也不抬地说。
我裹着外套重新趴下。外套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薄荷糖的味道,还有一点……可能是火药?但很淡。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人,这个暴躁、偏执、过度保护的黑手党岚守,也许内心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强硬。
至少他会把外套借给我。
***
傍晚离开学校时,天空飘起了小雨。
狱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把黑伞——当然,伞骨是特制的,伞面是防弹材料——撑开,自然地偏向我这边。
我们沉默地走在雨中。佛罗伦萨的老街在雨幕里朦胧如画。
快到公寓时,狱寺突然停下。
“明天周六。”他说。
“嗯。”
“你通常做什么?”
“睡觉,写论文,偶尔去市场买食材。”我看着他,“怎么了?要给我安排行程?”
狱寺犹豫了一下:“……市场人多,风险高。建议网购。”
“但我想去市场。”我坚持,“新鲜的蔬菜和水果,还有刚出炉的面包。这是我在佛罗伦萨的乐趣之一。”
他皱眉,显然在计算风险。
“我可以带保镖。”我补充。
狱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后叹气——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叹气。
“……明天九点,我陪你去。但必须按我规划的路线。”
“成交。”我笑了。
他别过脸:“笑什么?”
“没什么。”我摇头,“就是觉得……你其实挺好说话的。”
“我没有。”他立刻否认。
“你有。”
“没有。”
“有。”
狱寺瞪了我一眼,但没继续争辩。他把我送到楼下,收伞时肩膀湿了一片——伞一直偏向我这边。
“明天九点,别迟到。”他说。
“知道了。”我点头,“你回去路上小心。”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转身走进雨里。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上楼后,我收到一封邮件。是狱寺发的,附件是明天去市场的路线图、风险评估,以及一份“安全购物指南”。
翻到最后,又是一行小字:
*中央市场的开心果酱贩售点风险等级较低,但建议购买后立即离开,不要在摊位前长时间停留。*
我笑了。看来他记得我喜欢开心果。
窗外雨声渐大。在城市的另一端,狱寺隼人坐在彭格列分部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中央市场,周六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人流量峰值……”他喃喃自语,调出监控分布图,“需要增加两个观察点。”
他在风险评估表上又添了几行,然后停顿了一下,在页面底部敲下一行备注:
*目标对开心果酱有偏好,可考虑作为安全测试样本。但需确认无过敏反应。*
关掉电脑后,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银发下的绿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
他不知道这种保护会持续多久。不知道那个99.97%的概率会不会成真。不知道如果——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一次,他不会让那个女孩死在二十二岁前。
绝不。
而在公寓里,佐木青正对着冰箱思考明天要买什么。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忘了告诉狱寺,她对开心果不过敏,但对核桃过敏。
算了,明天再说吧。如果他还记得开心果酱的话。
雨下了一夜。两个人都没睡好,一个在计算风险,一个在做关于被各种奇怪方式追杀的噩梦。
生活就是这样:当你在为下一顿吃什么发愁时,有人已经在计算你吃东西时被狙击的概率。
但至少,现在有人一起逛市场。
虽然可能会被要求“不要在摊位前长时间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