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媞? ”
神庙内,年迈的祭司闻言一愣。
“你们找那个跛脚的孩子? ”
跛脚?赛特暗自思忖。
“是的,我们有急事找她,”荷鲁斯语气诚恳:“可否请您行个方便,让我们见她一面? ”
老祭司摇了摇头:“实在不巧,那孩子今天没来。 ”
“没来? ”荷鲁斯眉头微蹙。
“说来也怪,那孩子一向勤勉守时,哪怕外头刮风下雨也从不缺席。像今日这般无故缺勤,还是头一遭。 ”
闻言,荷鲁斯的脸色顿时沉了几分。
“请问,您知道她住哪儿吗? ”
祭司面露难色:“知道是知道,只是神庙有规矩,不得随意将神职者的住所透露给外人。 ”
“此事关乎人命,”荷鲁斯正色道:“还请您通融一次。 ”
“这……”
见状,赛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伸手往兜里一阵翻找。不一会儿,便摸出一块金乌牌。
“祭司爷爷,您放心,我们都是持有金乌凭证的正经驱魔人,绝非什么可疑之辈。 ”
老祭司眯了眯眼,凑近一看:“啊,原来是圣殿那边的人啊。 ”
语落,他的神色顿时缓和了几分。
“迦得街,那孩子就住在迦得街,”老祭司道:“过了石桥,工艺坊隔壁便是。 ”
赛特与荷鲁斯对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道:
“多谢! ”
说罢,两人便匆匆告辞。
一路上,荷鲁斯将昨天在钟楼上与苏媞相识的经过,简单向赛特叙述了一遍。
赛特这才得知,原来他们要找的女孩是神庙里的观星祭司。难怪荷鲁斯方才一听到“占星”二字便着急着往外跑。
两人边走边聊,沿着迦得街一路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了苏媞的住处。
那是一间不起眼的小屋,紧挨着工艺坊而立。门前的石阶因年久失修,早已变得凹凸不平。
荷鲁斯走到门前,轻轻叩向门板。
“苏媞姑娘,你在吗?是我,荷鲁斯。 ”
无人应答。
他又试探着敲了几下,屋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不会真出事了吧? ”赛特不安道。
荷鲁斯心下一凛,轻轻推了推门。
谁知那门压根就没有上锁,伴随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敞开。
“苏媞姑娘? ”荷鲁斯又唤了一声:“我们进来了。 ”
说罢,便率先踏进屋内。
屋里空间不大,陈设也十分简单。桌椅、木架、柜子,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房间各处。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墙上那一张张密密麻麻的星象图。
“嚯,这么多? ”赛特走近一瞧,只见图纸上标满了晦涩难懂的符号,有些看着倒像是星星运行的轨迹:“看来这位叫苏媞的小祭司,还真是个观星的行家。 ”
“奇怪……这是不在吗? ”荷鲁斯喃喃道,将屋子里里外外寻了一圈,却愣是不见苏媞踪影。
话音方落,身后忽然“吱呀”一声,大门被人从屋外推了开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名少女,一脸错愕地望着屋内的不速之客。
定睛一看,少女身上的衣物湿了大半,几缕发丝贴在颊边,半干不干。
“……”
什么情况?赛特暗道。
心念刚起,荷鲁斯已快步迎了上去。
“苏媞姑娘,你没事吧? ”
苏媞?赛特微微一怔。
原来她就是苏媞?
赛特下意识多看了少女两眼。
不过话又说回来,雨早在凌晨时分就停了,眼前的少女又怎会弄得一身湿?莫非是掉河里了?
“荷鲁斯? ”苏媞愣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
说着,她又朝荷鲁斯身后的赛特看了一眼:“这位是? ”
“这位是狄尔先生,”荷鲁斯道:“是我的——”
“室友! ”赛特抢过话头:“他是我的室友。 ”
“这样啊,”苏媞点了点头:“不过二位特意登门造访,是有什么事吗? ”
荷鲁斯:“我们听说你今日没去神庙值守,有些担心,便想着过来看看。 ”
顿了顿,道:“一切可都还好? ”
“啊,原来是为了这个呀,”苏媞轻轻一笑:“多谢二位关心。这不最近天气转凉,受了些风寒,就在家歇着了。 ”
她接着问:“不过二位特意登门就为了这事吗?总感觉有些……突然? ”
“实不相瞒,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葬花一事。 ”荷鲁斯道。
“葬花? ”
见荷鲁斯神情严肃,苏媞不禁问道:“莫非……第五位死者出现了? ”
一旁的赛特摇了摇头:“倒不是。 ”
“那是? ”
赛特如实道:“天空女神,第五位神祇——我们怀疑凶手可能将你视为下一个目标。 ”
“什么? ”苏媞微微一怔:“何出此言? ”
“此事说来话长,”荷鲁斯顺势接过话头:“苏媞姑娘若是方便,还请随我们走一趟。详细情况,我们路上再向你一一说明。 ”
“好吧,我知道了。 ”苏媞道。
三人随即动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席特蒙家走去。
途中,荷鲁斯大致向苏媞说明了葬花案的调查进度与推测结果,并透露凶手极有可能是魔。
赛特不忘在一旁叮嘱,为了安全起见,这些天最好别单独行动。
苏媞点头应下,一行人继续向着目的地前行。
“话说回来,”苏媞扭头看向一旁的赛特,问道:“狄尔先生也是驱魔人吗? ”
“我? ”
赛特干笑两声:“嗐,我啊,就是个凡夫俗子。平日闲来无事,就在金乌榜上接接委托,赚赚外快。这不,这回接了桩棘手的,正愁着怎么解,就遇见了荷鲁斯。 ”
“这样啊……这么说来,二位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啰? ”
“什么不长?是相当的短! ”赛特笑着打趣道:“前前后后也就三两天吧。 ”
苏媞:“三两天? ”
“是吧,荷鲁斯? ”
赛特向荷鲁斯挑了挑眉,后者轻轻“嗯”了一声,半晌,才缓缓开口:
“话说,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
苏媞:“味道? ”
赛特闻言,跟着嗅了嗅:“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 ”
顿了顿,道:“可是龙涎香? ”
苏媞一愣:“是吗?我怎么什么都没闻到? ”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赛特:“不过比起这个,有件事我从刚才就很在意——狄尔先生,总感觉您有些面熟啊。 ”
“我?面熟? ”赛特诧异道。
“与其说是面熟,倒不如说,我好像见过您,”苏媞道:“就在昨晚。 ”
“昨晚? ”
“嗯,昨晚观星时,我看见了一个长相酷似狄尔先生的人。 ”苏媞托着下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不过当时天色太暗,我也看不真切。只记得那人身旁还站着一个古怪的东西,乍看像人,细看又不是那么回事……”
她顿了顿,道:“现在想来,倒有些像魔。 ”
赛特心头一跳。
“魔? ”荷鲁斯困惑道。
“是啊,”苏媞接着道:“那一人一魔交谈了好一阵,只可惜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
“狄尔先生,您昨晚出去过? ”荷鲁斯眉头一蹙:“我还以为,您一直在家照顾蕾——”
“哎呀,怎么可能! ”赛特连忙摆手否认:“苏媞姑娘八成是看错了吧?我昨天门都没出,整天都在家照顾伤患呢。 ”
“是吗? ”
“那当然! ”赛特答得斩钉截铁。
苏媞望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追究。
“或许真是我看错了吧……”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毕竟那人身旁,除了魔之外,还站着一名半透明的女灵。 ”
赛特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
“女灵? ”
荷鲁斯望向赛特,正欲开口,却被后者抢先一步打断:
“到了! ”
赛特说着,小跑着来到席特蒙家门前。
他顺势就要敲响门,下一瞬,抬起的手却定格在了半空中。
不对。
赛特分明记得,自己离开前把门带上了。可眼前的大门却微微敞着,露出一道本不该出现的缝隙。
“怎么了?不进去吗? ”身后,苏媞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赛特的喉咙下意识滚动了一下,目光顺着门缝探进屋内——昏暗的房间里,依稀可见一道人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什么……情况。
一阵风吹过,虚掩的门缓缓敞开。
只见客厅中央,蕾妮塔倒在地上,胸前赫然是一个巨大的窟窿。
赛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蕾妮……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