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谁给你做的衣服？

水声和雾气似乎弥漫了感官，盛锦仿佛没听到鸟叫似的，继续朝上走。

水面没在腰身处，盛锦惊奇的发现，他只要一出水，衣服就自然而然变得干爽。

喔，神奇的池塘。

盛锦踏出地面，衣服也干了个彻底。

其他教廷候选人，有人狼狈地瘫在地上，有人忙着将湿衣里的神水拧出来收集，有人恶狠狠地瞪着盛锦。

可他们纵使再不甘，也只能听着左红衣主教宣布结果。

“临阵脱逃者，永久丧失神使选拔资格。”

“此次比试，通过者8人，胜者，盛锦。”

“第三场，考察神明亲和力。”

左红衣主教长袍一挥，眼前场景变换，通关的8人便来到神殿门前。

巍峨的百米神像屹立在神殿中央，不怒而自威，可如此庞然大物，却无一人看得清神明面庞。

若是有人心起恶念，瞬间便会被神明洞穿。

7位教廷候选人仓皇低下头，极力压制心底恐惧，只有盛锦一直仰着头，任由神明将他的里里外外都看清。

099系统躲在最深处瑟瑟发抖：【宿主，我怎么感觉他好像在看我？】

【看就看呗，你一个统还怕人看？】

099：【……】

死过上万次的人果然不一样，已经癫成这样了。

左红衣主教勾起一抹嗤笑，摇头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介绍。

“通往神像共有台阶百阶，走的越远，就证明神明亲和力越高。

“如此还不够，只有神明亲自为你降下神谕，才算承认你的身份。

“没有神谕，神使之位便不属于你。”

闻言，7位教廷候选人立刻议论纷纷。

“千年以来，除了教皇大人，光明神从未为谁赐下神谕，这要求不是为难人吗？”

左红衣主教反问：“所以你觉得，神使之位为何空缺千年？”

这次，想必也是如此。

“比试已经开始，能走多远，各凭本事吧。”

撂下话，左红衣主教便撇下众人离开了。

明明只有百阶台阶，可一眼望去，竟辽阔无边。

“你们别忘了，当不了神使，咱们还可以当主教。反正除了教皇，还很少有人能活过两百年，下一任主教，非我莫属。”

26号区主教推举的候选人自信满满踏上第一节台阶，磅礴的神力顿时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让魔法在周身流转，这才慢慢适应了神力的压迫。当他准备踏上第二节台阶时，侧身忽然有人越过他去，极其轻盈地踏上第二节台阶。

第三节，第四节，第五节，直到第十节。

台阶对盛锦来说，仿佛不存在什么阻碍。

盛锦在第十节停下，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手心隐隐有融化的趋势。

刚刚经过化身池的洗礼，他这副身体已经可以容纳一部分神力了。

但很有限。

不过那都不是事，只要没彻底化成水，盛锦就敢一直走下去。

刚准备踏上第十一节，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向盛锦，但那攻击就宛如泥牛入海一般，被盛锦周身漂浮的神力吸取同化。

26号区候选人呵道：“他对魔法免疫，用武器！”

说话间，他莽足了劲，一口气冲到第十节台阶，匕首化成的光刃在盛锦左肩划出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瞬间洇湿了白衬衣。

盛锦回头，眸光冰冷刺骨。

“看什么看？你一个平民能走到这里，就知足吧。”

26号区候选人振臂一呼：“武器攻击有用，大家一起上，将这个平民赶出神殿！”

其余6人也嫉妒，盛锦一介平民，怎么能比他们走的还高，还远？

既然不是同类，那就彻底毁掉。

7人纷纷拿出武器，长短不一，却都凶光毕露，直直地向盛锦凿击而去。

包围圈里，一颗鸟头从盛锦身后钻出，神力源源不断从鸟躯溢出。

“啾。”我这么忌惮盛锦，却一次都没有伤过他，你们凭什么？

26号区候选人嗤笑着：“这傻鸟怎么进来的？不管了，一只没什么能耐的金丝雀罢了，一起干掉！”

鸟儿停在盛锦受伤的左肩，闻到血腥气，更是神力逸散。

——既然用不好神力，那就都别要了。

无形的重力自上而下轰然而落，7人莫名其妙倒在台阶上，各个部位与台阶亲密接触。

有人本能使用魔法防护，却发现身体里魔力空空如也。

“我的魔力呢？我的魔力不见了！”

26号候选人更是下巴磕在台阶上，牙齿都血刺呼啦断了几颗。

“不，这怎么可能…”

盛锦站在高处，俯视一眼，便毫无波澜地转身，继续朝上走去。

与化身池相似的炙烤。

但这里的更加强烈而浓郁。

化身池由光明神的神力所化，这尊神像，却是有神明切切实实的降临过。

又或者，这本就是神明的一具载体。

总而言之，这里是离神明最近的地方。

“啾。”别再往上走了。

盛锦看了眼双手，双手已经不见，手臂正在融化，他能感觉到，这副身子正在被光明神的神力吞噬。

这只是分神力量与主神神力相遇的本能反应。

“啾。”我真的不会收神使。

盛锦张唇：“阿忒瑞斯。”

鸟儿的翅膀一滞，便听到盛锦继续自言自语。

“你早就看出我把自己炼成分神神力的载体了吧。

“靠近我，就是靠近你最厌恶的欲望，所以你才这么排斥我。”

已经融化到肩膀，双脚扁平如薄纸，连双腿也已经有了软化之态，盛锦几乎是靠意志力飘向上方。

上百节台阶走完，盛锦仍不死心，甚至走到神像跟前，伸出还剩半截的手臂。

“啾。”别过来。

盛锦的手臂越伸越近，他仿佛感知到神明的抗拒，淡淡一笑。

“你可以随时杀死我。”

“但，只要我还活着，不管死多少次，我都会重新走到这里。”

承载着分神浩瀚神力的躯体触碰到了空置已久的雕像。

嗔怒，贪婪，痴狂。

三种极端欲望的交织，顷刻间将盛锦剩余不多的躯体吞没。

浩繁记忆将阿忒瑞斯的灵魂拉到死灵之主迦吾亚身上，他亲眼见证了盛锦9999次从暗雾森林一次次走出的震撼；看见盛锦即使被砸得遍体鳞伤还要抱住黑暗龙主的龙尾，教龙努力控制力量的固执；注视着他无限次包容精灵王的痴狂，与精灵王在疯狂中共舞时摄人心魄的美丽。

只有在确认分神的好感值超过95以上，盛锦才似是而非地透露出一句。

“其实，我有点怕疼，怕累，怕吃苦，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能不能，也包容我一些？”

分神们都是怎么承诺的来着，阿忒瑞斯从三具身体溢出的情绪中，听到答案。

“孤/龙/吾，不会再让你疼了。”

说是分神，其实归根结底，是阿忒瑞斯的欲望在与盛锦相处。

连盛锦这个人类都能正视自己的欲求，为什么他堂堂神明却避之不及。

难道他还不如一个人类通透？

“你会杀了我吗？”

盛锦颓然倚靠在神像旁，用气声发问。

金色神力在半空中凝成字迹，往常至少需要教皇诚心祈祷半日，如今化形，却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

【不会。】

接纳分神而已，不是难事。

而且，那些本来就是他。

盛锦扯了扯嘴角，手臂搭在神像上。

“之前我的条件，你听到了吗？

“我创造出一个你想要的世界，你只需要伪装自己爱我，助我达成任务。”

此时的盛锦，不是在和一位无欲无求的神明对话，而是在和神明的欲望对话。

“以我的条件，换你的自由，阿忒瑞斯，你答应吗？”

无形的神力波动成清晰的字迹。

【你可以试试看。】

“第二道神谕！”

神明的力量太过浩大，即使是微小的浮动，也会引起天地可见的异象。

“上千年了，光明神终于选择了一位神使！还是一位平民！”

“没有任何祷告就可以与神明对话，看来教廷的地位要变了！”

阿忒瑞斯接纳了盛锦身上的神力，等于接纳了盛锦带来的所有欲望。

【光明神阿忒瑞斯好感值+10，目前好感值40。】

【光明神阿忒瑞斯好感值+10，目前好感值50。】

【光明神阿忒瑞斯好感值+10，目前好感值60。】

好感值猛烈攀升。

极端情绪令神明无法自控。

死灵之主的神力让他嗔怒，怒及盛锦不爱惜自己。

黑暗龙主的力量让他贪婪，贪欲滋生出绝对的占有。

精灵王的神力让他痴狂，感受着盛锦躯体的翕动，吸引神明万分痴情于此。

任四种神力、三种情欲如何混乱交缠、引动，始终有一层微小的无形之力漂浮在盛锦周围。

盛锦无力地靠在神像旁，感受着神力对身体的滋养。

居然是滋养，不是破坏。而且比他想象中要轻柔得多。

慢慢的，他的身体重新凝聚成形。

为了寻求自由，神明甚至愿意接纳足以毁灭自己的分神。

这次，盛锦赌对了。

神明需要的不是追随者，而是反抗者，甚至可以是一位——

弑神者。

“弑神者。”

盛锦用唇齿咬着这个字眼，从异世界的回忆中抽出神来。

当初他就是靠着‘弑神者’的名头才得到光明神的青睐，如今光明神想跨越世界壁垒，牺牲一位分神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象征贪欲的死灵之主迦吾亚，真的会彻底消亡吗？

光明神的疯狂和迦吾亚的遗言在盛锦脑内旋转，他一时无法判定，到底哪个才是迦吾亚真正的结局。

被捆绑的 099系统不断求饶：【宿主，咱们好歹相伴两百年，你对我就没有一丁点感情吗？】

“感情？”盛锦调出曾用面板，将积分余额展示给它，“你坑我千万积分，我可还没找你算账。”

想想也是，攻略神明这么困难的任务，要是报酬不丰厚，哪个系统会做这么赔本的买卖？

099心虚地搓着小手：【我错了，宿主，主要我看你也用不着积分嘛。】

“你用得着就行了。”盛锦沉声道，“雷斯，剥离。”

雷斯提剑上前，将剑刃抵在 099的脖颈上， 099吓了一跳，这幽灵怎么能看见他，还能触碰到他？

等等， 099灵光一闪，如果现在能看见，那以前岂不是也……

一阵寒意升起， 099差点吓得肝胆俱裂。

“就是现在。”

盛锦拿出黑暗龙主的命理法器，宛如迦吾亚捏住他的‘读取人生’面板一样，跨越某种肉眼并不可见的维度，捏住了 099的‘钱包’面板。

“这些积分，我暂时帮你保管，等你完成任务我再还你。”

099被盛锦的骚操作惊呆了：【你你你，你怎么能？】

“阿忒瑞斯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盛锦望着正在挣扎的 099，神情似笑非笑，却又无悲无喜般沉静，像极了一尊隐匿的神像。

“异世界时，我只是在神明面前示弱而已，你信了？”

099大惊失色，此时此刻再面对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它心中只涌现无尽恐惧。

原来所谓的‘金丝雀’，只是神明眼里的‘金丝雀’啊！

盛锦的声音缓慢而沉静，却又清晰地凿击下去。

“现在，我问，你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