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她好像并不生气，在收到他的转账时已经将顾祎玲屏蔽的朋友圈解开。每个人都有分裂的人格，她也时而通透开朗，时而自卑敏感，两种人格并存体内，分不出主次。

穆清招呼服务员点了厚切牛板腱，继而又是沉默，尴尬的沉默。

对面的情侣也被这种尴尬的沉默传染，良久没有说一句话。

四个人低头切扒，金属刀锋跟铁板发出轻微又刺耳的声音。偶尔抬起头悄悄观察一下其他人的反应。

令人窒息的氛围。

男生干咳一声，忍不住cue流程，用眼神暗示桌上的花：“同学，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穆清顿觉口干舌燥，端起花旁边的饮料喝。从新市回来他没有在服务区休息，也没有先回宿舍，直奔了西区。

几秒后，何允看向花另一侧的橙汁，发出了尖叫：“吐出来吐出来！”

他喝的是何允点的百香果芒果气泡饮。

一切为时已晚。一个小时后，他们坐着一路尖鸣的救护车再访昨天去过的中心医院。不过这次他们去的是急诊科。

穆清全身起了红疹像螃蟹一样浑身通红，骨相优越的脸肉眼可见地水肿，在餐厅时还能说话到了医院已经说不出话来。

夜晚的医院大得可怕，急诊科的患者家属神色慌张，脚步匆匆，何允已经来过中心医院很多次，却依然找不着北，像个意识空白的机器人被护士指点着缴费和取药。

想不到她人生第一次坐救护车的经验是陪他一起进急诊看过敏，也是第一次作为病人家属承担起取药和缴费的责任

处理好回到输液区时，高悬天花板的LED液晶显示器显示时间9：08，红而刺眼的数字下挂着三三两两的输液包。有多少支被占用的输液杆，就有多少份脆弱和不眠人。

输液区每三张椅子为一隔间，用灰色隔板与邻隔间分开，保证了隐私性，让患者输液期间互不干扰，可以好好休息。

何允没记穆清输液的座位号，凭着记忆和三袋鼓鼓囊囊的输液包找到了他。

穆清脸上的红疹已经消散了部分，再不是整片通红。他坐在蓝色塑料椅上，一改以往自信挺拔的姿态，慵懒脆弱地靠在椅背上，一只骨节分明泛着红疹的手插着针头输液。

他抬起红肿的眼皮，声音嘶哑地说了句：“没事。”

她的害怕才后知后觉涌出来，眼眶变得湿润，上前踢了一脚他的小腿肚，“你吓死我了。”

过敏发作快而迅猛，跟甲亢慢性病的折磨完全不一样。半杯饮料下去，他的脸肉眼可见地开始发红，星星点点的红疹冒出来。拼桌的男同学在连连的哇靠中提供了一条重要但没用的线索——周日，医务处没有医生值班。几人手忙脚乱搜索如何处理时，他已经呼吸急促，说不出话，何允当机立断拨打了120。

穆清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用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圈了过来。

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宽松灰色西装勾勒出上手臂的肌肉轮廓，像蜿蜒盘旋的山脉，但环住她腰间曲线的手臂却只是松松地圈着。

在温暖的临时臂圈里，何允下意识神经绷紧，身体变得僵硬。低头瞥见一脸红疹的脆弱，有点于心不忍，渐渐卸下了防备。

感受到她的卸防，一只温热的掌心缓慢地贴上了她的腰侧。

紧接着，他俯身向前，额头轻轻抵住她腹部最平坦的地方。

她不禁敏感地轻颤了一下。

“你真是很会得寸进尺。”何允轻轻推了一下抵在她腹部的头。

她的动作好像是他的行动许可证，下一秒那颗脑袋撒娇似地蹭了蹭，将全部力量交付于她，圈着腰间的手臂也慢慢箍紧。

年方二十的少男少女第一次肌肤之亲，无关情和欲，只有信赖和被信赖，脆弱承载了更脆弱。

均匀温热的同步呼吸，一种奇特的平静弥漫开来。

何允看了眼一直拽在手里的病例单，取药单，全都写着穆清的个人信息，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已经由两天前的普通社团朋友变成了生死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