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过年红包还没花完?”看到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出示乘车二维码,而是原始人般地掏现金,她忍不住憋着笑。
何允只有上个月妈妈打生活费晚了,又适逢交了BEC考试报名费,经济窘迫才会想到原始的现金支付。
再者就是,江城新年亲戚的红包金额小,懒得去银行存,寒假回来的第一个月她也会用原始的现金支付。
“什么意思?”车厢里人声嘈杂,他绕杆子顺时针迈了一步,凑到何允身边,侧着头离得更近听得更清楚些。
何允抬眸,看到他耳廓滴血的红。空气中氤氲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雪松木质香,混杂着车厢有岁月沉淀的药膏味和药油味。
夕阳和朝阳分占公交车车厢两端。
她习惯忽略别人的心意,但这份真心赤诚滚烫,她没办法再视而不见。
脸上泛起热意,她低下头轻声说:“没什么。我要在中心医院下车,你呢?”
“这么巧,我也是。”
到了中心医院,她熟练地拿着上次复查医生开的抽血单直奔抽血化验科。即使已经身经百战,她依然没有办法直视长长的针管从手肘内侧直直插入。
她紧张地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以往的刺痛感没有按时传来,一只大手覆上了她的双眼,掌心的温热灼烧着她的面中。
先传来的是护士了然的轻笑声,然后才是熟悉的刺痛感。
在黑暗中传来穆清和护士的简短对话。
“要抽这么多吗?”
“心疼了?抽完血给你女朋友好好补补。”
不用睁开眼睛看她都知道抽了三管血,拔针管接驳口牵扯皮肤的痛感传来了两次。而且作为跟甲亢抗衡了大半年的老患者,她已经久病成医知道每次复查的三管血分别是甲功,肝功能和血常规。
不用去面诊医生她都能从检查结果对比分析出有没有好转。医生每天面诊上百个患者,程序性的问询她也能倒背如流。
两个小时后,久病成医何允医生心里的总结和专业罗医生同步响起:“恢复得还可以,继续每天半颗赛治。”
她没想到的是,因为第三人的闯入,罗医生程序性的问题也有所调整。四十多岁资深内分泌科女医生,透过厚厚的眼镜镜片,抬头看着一旁站立的男生,和蔼问道:“最近没有备孕计划吧?”
年方二十一的穆清显然招架不住这个过分突破边界感的问题。刚刚护士会错意,将何允当做他女朋友,他揣着糊涂装明白,刻意不去澄清,但这个问题过分直白,一个连初吻都还在的大三学生再成熟也招架不住。
他脸涨得通红,像刚洗过澡的金毛甩水一样甩了甩头,连连说没有没有。
“行,那继续吃赛治吧。”病人和病人家属的情绪波动并不在医生职责范围内,罗医生在电脑操作一番,招呼下一个患者进来。
何允倒是对这个问题见惯不怪,罗医生只是误会了她和穆清的关系,这样程序性的问题她听罗医生问过别人。
之前隔着诊室半掩着的门,何允坐在外面候诊的不锈钢长椅上,听罗医生问里面正在面诊三十出头的夫妻。
罗医生:“最近没有备孕计划吧?”
男,语气不满:“她这样我们怎么备孕?”
罗医生带了点个人情绪,语调上扬,“有你就说有,没有就说没有。有计划我就给你调整药,不影响。”
那时何允已经可以预见甲亢带来影响远不止当□□重的变化。但是她没有预支烦恼,未来的事太遥远,婚育还不在她近五年的计划里。
近来她唯一要对抗的巨兽就是甲亢,也许她是幸运的那个,在婚育前已经恢复健康了。
她还有余暇心疼诊室里默不作声的女性。婚姻法划分了婚前个人财产和婚后共同财产,但民间似乎墨守成规将女性健康的身体也归类为婚后共同财产。女性的身体寄托着生儿育女的期望。
女性婚前生的病属于婚前债务吗?婚姻存续期间生的病呢,属于共同债务吗?
从门诊里丈夫不满的语气,她好像得到了答案——无论婚前还是婚后生的病,都只属于女性个人债务,唯有一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