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喇叭辜负了女歌手慵懒恬静的嗓音,歌词却字字不落飘进听众的心里。
there are nine millions bicycles in Beijing
北京有九百万辆自行车
that's a fact
这是事实
It's a thing we can't deny
毋庸置疑
Like the fact that I will love you till I die
就像我爱你,至死不渝
词人填词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不过短短十年,北京发展迅猛,自行车数量骤减,又因共享经济异军突起而有所回升。词人用“北京的九百万辆自行车”或“海枯石烂”去赞美感情的有效期,可是在浩渺的时间长河里,这些我们以为不变的事物也不过一瞬。
想到这些,何允蓦地觉得眼睛有点酸。
所有的“永远”最好都是“一瞬”。这样,与“永远”绑在一起的渺小卑微和求而不得就能变得跟“一瞬”一样微不足道。
思绪混乱中,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慢慢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他不动声色地从石椅下方的运动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到何允跟前。
“会长,你有喜欢的人吗?”何允接过矿泉水,漫无边际地发问。
穆清嗯了声。
不知是问题的答案还是仅仅表示有在听。
何允探头看他,一时忘了接下来要问的问题。
普普通通的灰色立领网球服因着他若精雕细刻的身材变得熠熠生辉,仿佛时刻准备着要随主人共享各大比赛胜利的荣光。
深秋玫瑰色的晚霞,被拦隔在男孩身后的铁网外。
二十岁女孩的心,就像铁网外的晚霞,绚丽多彩,同时也不可捉摸。
何允自己也解释不清楚她的思维是如何从运动衫跳到晚霞,又如何从晚霞跃到情感问题上。她只知道,那个时刻她迫切地想得到一个坚定的“yes”或“no”去和脑海中混乱的思绪角力。
“你会‘永远’或是‘至死不渝’地爱一个人吗?”
“我没有答案。”穆清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他脑中浮现出好几个答案,又被一一推翻。从小被教导实在不会的题目乱套公式也不能留白,乱套公式还有概率得分,留白就是零分。只是在这个问题上他宁愿交白卷也不愿胡乱填满。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
穆清开始懊恼。此刻是不是该说些带糖分的话让身旁的女孩笑容重现?
不过甜言蜜语怎么说,体育课上没有教。
肯定或否定的答案,何允都在心里演练过,暗自决定应该各信几分,不料这位会长大人兵行险招,不按套路出牌。
“会长大人,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条件这么好却一直做单身狗了。”何允收起阴晦的眼眸,用调侃掩盖不小心暴露感情的狼狈。
“我一直以为……一只单身狗是没有资格去取笑另一只单身狗的。”会长大人故作沉思状,将阴郁小姐气得想打人。
那时何允还没注意到,她跟穆清原本交集不深的社团会长—部长之间的关系是怎么突然变成开始可以谈论私事,甚至差点忍不住就主动在他面前暴露伤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