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街灯也仿佛不点自明。

即使是不言语的时刻，周身的骨骼也在熠熠生辉。

“嗨喽，城灿！”何允抬起头，语气透露了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喜悦。

穆清心猛地一坠，她的这份欣喜从来不会因我而来，就像此刻她闪烁着光芒的双眼掠过我，凝视远方。

罗城灿朝同行的人摆摆手，示意让他们先走，在穆清旁边的座位坐下，“体测顺利吗？”

“还……还行，就那样呗。”何允头也没抬，木然地将腊肠炒杂蔬里的玉米一颗颗夹到空格子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人生走到如此混沌的境地一般。

体测顺利吗？在当代大学生心中，不过是过了饭点的“吃饭了吗？”，进门时与人匆匆擦肩而过的“要出去啊？”般无意义的社交问候，往往不需要回答都知道答案。

何允不想作超出他期待的回答。

对别人来说像吃饭一样简单的事，她也没能做好。

这些不起眼的负面情绪，一点点累积，就像土壤里的虫子，不经意间慢慢地侵蚀着根茎。何允是那朵肆无忌惮绽放的向日葵，向阳而生，却千疮百孔。

只要风一吹，就会瘫倒。

她甚至期待这场风早日到来，好有理由任意瘫倒。毕竟那个时候的她，想要瘫倒在任何地方，哪怕是兽洞、沼泽地、雪峰……告别茫然无措看不见尽头的努力，盲目的自我治愈。

不过，偶尔、她也期待能有个人先于那场风到来，晒干她内心的潮湿，拯救她。

这个人一定会迈着坚定的步伐，跨过兽洞、沼泽地、雪峰，身上披着太阳的余晖，走向她。

罗城灿，大概永远也不会发现她这棵始终向着他的小向日葵。他太绚烂夺目了，从来都是别人的目光追随他，没见过他的目光为谁停留。

就像第一次见他，在学校东门的“听说”咖啡厅里。

此起彼伏的谈话声中，有个声音温柔似水淌过，“I stole a car last night， don't know where we are gonna go"……

寻声望去，玻璃门左侧有个三尺见方的小舞台，橘黄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给他偏冷淡的五官开了柔焦滤镜。穿着雾霭蓝高领毛衣的他，坐在麦克风后的高脚凳上，手持吉他自顾自地弹唱着Ed Sheeran的《I will take you home》。

那时的何允还没被恼人的甲亢迎面撞上，依然是那个不容易被忽视的话题中心人物，刚入学还没好好消化日渐泛滥的思乡之情和第一次面对完全陌生环境交际圈的茫然，就隔三差五被迫接受同乡师兄们的热情款待。

自称同乡会会长的均亮师兄清了清嗓子，“何允师妹，真是不好意思。因为外语系没有我们江城的师兄师姐，没能提前拿到你的录取资料，提前联系上你安排接送，是师兄的失职。”

何允还没来得及答话，均亮师兄深吸一口气继续滔滔不绝：“你一个人办理入学手续，东区西区两头跑，还提着那么多行李，一定受累了吧？”

“来了A大，我们就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联系师兄，师兄能帮的一定帮。”

这个自称同乡会会长的师兄侃侃而谈，“同乡会”、“大家庭”、“团结”、“聚会”、“互帮互助”等词不断从他嘴里蹦出，一瞬间何允以为自己稀里糊涂加入了什么江湖组织。

穿黑色皮衣梳油头的师兄好不容易从均亮师兄密不透风的谈话中找到空隙插话：“何允师妹，第一次来报道怎么没让家人或者男朋友送一下啊？”

末了，怕被发现话里的心思，赶紧补充：“我们江城离这里这么远，你一个女孩子过来怪不安全的。”

“家人刚好抽不开身。男朋友呀，没有。”社交新人何允如实回答。

她是个后知后觉的人，直到大二上了营销学，听到从英国留学回来的圆润幽默的老师一口伦敦腔讲如何掌握商务场合中的对话艺术，才突然醒悟过来她中了油头师兄话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