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张柬之

秋去冬来，转眼间已是腊月。武则天称帝的筹备工作进入最后阶段，整个长安城都沉浸在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气氛中。

一日，上官婉儿正在为武则天整理奏章，忽然有内侍前来传唤，说张柬之大人求见。张柬之是当朝宰相，李唐旧部的代表人物，对武则天称帝颇为反对。他今日前来，必定是有什么要事。

上官婉儿连忙放下手中的事务，赶往天后寝宫。来到殿中，只见武则天面色凝重，张柬之则站在一旁，神情严肃。

"天后，"张柬之道，"臣今日前来，是想恳请天后三思称帝之事。"

武则天冷冷道："张大人，此事本宫已经决定，无需再议。"

张柬之道："天后，臣并非反对天后称帝，只是担心此事会引发朝中动荡。如今天下虽安，但仍有不少人心存不满。天后若贸然称帝，恐会激起民变。"

武则天道："本宫称帝，乃顺应天命。若天下有人不服，本宫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张柬之沉默片刻，道："天后执意如此，臣不敢再劝。只是臣有一言，想私下与天后谈谈。"

武则天挥退众人，只留下上官婉儿一人。张柬之看了看上官婉儿，面露迟疑。武则天道："婉儿是我最信任之人，张大人有话直说无妨。"

张柬之沉吟片刻，道："天后，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武则天道："张大人请讲。"

张柬之道："近日，朝中有人密谋，欲在天后称帝之日发动政变。这些人包括李氏诸王、部分朝中大臣，甚至还有宫中的宦官。"

武则天面色一沉："你是说，有人想趁我称帝之日发动政变？"

张柬之点头道:"正是。这些人以为，趁天后登基大典之时，宫中防备松懈，正是他们行动的好机会。他们打算在太后登基之日，劫持太后，逼迫太后退位，恢复李唐正统。"

武则天冷笑道:"好大的胆子！他们真以为，本宫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张柬之道:"天后，这些人的计划虽密，但并非无懈可击。臣已经派人调查清楚，他们的首领是韩王李元嘉，参与者包括霍王李元轨、鲁王李灵夔，以及朝中的几位大臣。他们还与宫中的几名宦官有联系，打算在登基大典当日，由宦官打开宫门，让李氏宗亲率领私兵进入宫中。"

武则天听后，面色阴沉。她沉默良久，最后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切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若消息走漏，这些人提前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张柬之道:"臣明白。只是臣有一言，想提醒天后。此次政变，虽然被臣发现，但也说明朝中反对势力不容小觑。天后称帝后，还需采取更多措施，稳固自己的统治。"

武则天道:"此事容后再议。张大人今日能告知此事，便是立了大功。本宫会记住的。"

张柬之行礼道:"臣只是尽自己的本分。告辞。"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武则天和上官婉儿。

武则天长叹一口气:"婉儿，你说，这宫中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上官婉儿恭敬道:"天后，婉儿以为，宫中之所以有如此多的秘密，是因为权力的存在。人人都在觊觎权力，人人都在算计他人，秘密便因此产生。如今天后即将称帝，正是权力更迭之际，这些秘密自然会浮出水面。"

武则天点点头，道:"你说得对。只是这些秘密，本宫必须一一解决，否则这江山不稳。"

上官婉儿道:"天后若需婉儿协助，婉儿定当竭尽全力。"

武则天道:"此事你暂时不必参与，一切由国公和张大人去办。你只需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其他的交给本宫来处理。"

上官婉儿应下。

几日后，上官婉儿在御花园中偶遇张柬之。那日，她正在一处僻静的亭中读书，张柬之忽然出现，让她颇为惊讶。

"张大人，"上官婉儿连忙起身行礼。

张柬之摆摆手:"姑娘不必多礼。今日我来，是想与姑娘聊聊。"

上官婉儿恭敬道:"不知张大人有何吩咐？"

张柬之道:"并非吩咐，只是想提醒姑娘一句。姑娘如今深得天后信任，也因此在宫中树敌不少。姑娘需格外小心，切莫让自己陷入险境。"

上官婉儿心中一动——张柬之今日特意来提醒自己，莫非也是想拉拢她？她恭敬道:"张大人厚爱，婉儿感激不尽。"

张柬之又道:"对了，这几日我发现，宫中有人在暗中联络李氏诸王，似乎在谋划什么大事。姑娘若知道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上官婉儿心中一惊——张柬之这话，分明是在暗示她，武三思可能在暗中联络李氏诸王。她恭敬道:"婉儿明白。"

张柬之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姑娘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这宫中，武三思势力不小，姑娘需格外小心，切莫被他利用。"

上官婉儿道:"婉儿谨记。"

张柬之转身离去，留下上官婉儿独自思索。她心中疑惑重重——张柬之今日特意来提醒自己，究竟是善意，还是别有用心？

回到尚宫局，上官婉儿将今日之事细细思量。她明白，张柬之虽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好，但实际上也可能是在试探她。他在告诉她，自己已经知道一些事情，希望她能站在他那边。

然而，上官婉儿也清醒地认识到，她不能轻易站队。在这复杂的权力场中，站队太早，往往会成为牺牲品。她必须保持中立，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几日后，张柬之再次派人送信给上官婉儿，约她到城外的一处别院相见。上官婉儿本想拒绝，但想起武则天的叮嘱，便决定赴约，看看张柬之究竟意欲何为。

来到别院，上官婉儿被带到一间精致的厅堂。张柬之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她到来，起身相迎。

"上官姑娘，"张柬之道，"今日请你来，是想与你说些真心话。"

上官婉儿恭敬道:"张大人请讲。"

张柬之沉默片刻，道:"我今日约你见面，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天后若真称帝，你打算怎么办？"

上官婉儿心中一愣——张柬之问这个问题，分明是在试探她的立场。她沉吟片刻，道:"婉儿是天后女官，自当竭尽全力效忠天后。天后若称帝，婉儿自然也会继续效忠天后。"

张柬之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姑娘既已如此回答，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我想提醒姑娘一句，这宫中，形势多变，姑娘若一味效忠天后，未必能有好结果。"

上官婉儿道:"张大人此话，婉儿不明白。"

张柬之道:"姑娘，你想想，天后如今权倾天下，但一旦称帝，必将面临更多挑战。那些反对天后的人，必然会千方百计地想要推翻她。到时候，姑娘作为天后最信任的人，必然会首当其冲。你若不为自己留条后路，恐怕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上官婉儿沉默片刻，道:"张大人，婉儿明白你的好意。只是婉儿以为，做任何事情，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天后对婉儿有知遇之恩，婉儿若背叛天后，便是不义。即便日后有什么危险，婉儿也甘愿承担。"

张柬之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姑娘能有此心，实在难得。只是我还是要提醒你，这宫中，良心往往是第一个被牺牲的东西。姑娘若真想活下去，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上官婉儿道:"婉儿明白。只是婉儿以为，保护自己不等于背叛他人。婉儿可以在不背叛天后的前提下，也为自己留些退路。"

张柬之笑了:"姑娘果然聪明，能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说什么。今日能与你畅谈，深感荣幸。今后若有需要帮助之处，姑娘随时可以来找我。"

上官婉儿起身告辞。走出别院，她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张柬之今日这番话，分明是在暗示她，可以在效忠天后和为自己留退路之间找到平衡。她明白，张柬之虽然表面上反对天后称帝，但实际上也并非完全站在天后对立面。他只是希望能在这种政治变动中，尽可能地保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