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初涨,远山如黛。
梁文昱看着自己脑中的景象一点点浮现在覃宝祯的指尖,突如其来地惊喜让他久久不能回神。
他一张张调出自己画的简笔画,和覃宝祯讲他脑海中的构图,覃宝祯稍加思索就理解了他的意思,然后将他的想象跃然纸上。
梁文昱说:“小宝,你来做我的分镜师吧。”
覃宝祯问:“分镜师是什么?”
“就像这样,根据导演的想法和草稿,把镜头提前定格在纸面上。等到真正拍摄时就像演员念剧本台词一样,所有人遵循分镜图稿去拍摄。”
“听起来像定格动画一样”
覃宝祯觉得很新奇,导演原来也需要打草稿,
“可是郭导为什么不画分镜呢?”
“电视剧比起电影,没那么重视镜头语言;但也不是说所有导演都画分镜或者都不画分镜”
谈到专业,梁文昱忍不住说的更多,“这是个很因人而异的问题,有的导演靠灵感,他们在调起演员情绪后现场找最好的拍摄方式,拍摄前只有一个脚本在脑中,比如郭导决定我和姜子涵的那场要用一镜到底的方式,机位移动路线是他事前想好的,但他会在开拍后根据外界条件再进行调整。”
覃宝祯若有所思,手不自觉在裤线上摩挲。
梁文昱的分镜很细致,一场戏他会画几十张分镜头,还在一边备注了光线条件,演员、摄影动势,甚至还有妆造要求……
梁文昱说:“而我会将一切准备好,我要所有人和物来配合我,将我心目中的作品完全的呈现出来。”
完全不容差池,千百张分镜的工作量可想而知。
这部电影梁文昱应该准备很久了,覃宝祯想到安悦的话……
他能做到吗?
“我很久没画过画了,你可以找更专业的人来。”
梁文昱说:“分镜师最重要的是理解导演所想,不需要高超的画技。只要我拿着分镜和摄影沟通,能让他理解,就足够了。”
“而且我画的……有点不好意思给别人看,尤其我的要求还这么多”
覃宝祯认同地点头,“我考虑一下吧。”
梁文昱亲了一下覃宝祯的脸颊,“好。”
覃宝祯被偷袭一下子闪躲开,“你小心有人!”
“都十一点了,你看除了我们哪儿还有人。”
呱呱呱——
只有青蛙出洞觅食的声音。
“要去走走吗?”梁文昱指着湖心处的桥,那是一个著名景点“现在应该没什么人了。”
白天的北湖是满眼绿水芙蕖,总是有一层薄雾蒙在中间,透出几分古色古香的韵味;而夜晚的北湖,一路走来,尽是现代化的灯火通明,更添了几分活泼。
山映镜湖,长桥如虹。
“这座桥是情人桥。”梁文昱说。
覃宝祯笑他,“你计划的一环?”
晚风将梁文昱的风衣摆吹起,闻言他稍低头,喉间也发出笑声。
覃宝祯面朝梁文昱,手指在桥栏杆上跳动,他一步一步倒退走,眉眼弯弯地盯着低头笑的人。
梁文昱被他识破后,整个人就像……被自己握在手心中了一样,
这很奇妙,令他想要一直观察,一直将视线留在他的身上。
这样的夜里,走在灯火通明的长桥上,仿佛他们是爱情电影的主人公。
明明他比自己大了12岁,但,诸如此刻,他没有感受到年龄所带来的隔阂,
流淌在他和梁文昱之间的,只有春风般的心动。
他走上前去,挎住梁文昱的手臂,沿着袖筒,将自己的手也揣进口袋。
“梁哥,你说激情真的会褪去吗?”
他无法想象,十年后他会对着梁文昱这张俊脸、这样浪漫的时刻习以为常。
“十年后你就知道了。”
覃宝祯对他翻个白眼,“我可不是你!”
“嗯”
覃宝祯比他勇敢,比他清醒。十九岁的他,慌乱、叛逆,完全自顾不暇。覃宝祯却将工作完成的井井有条,遇到紧急情况临危不乱,他心软柔善无私地能给予旁人力量。
“如果我没发现你亲我呢?”
梁文昱把帽檐稍微抬高,他看向天空,给覃宝祯指了一个方向
覃宝祯:“?”
“南城机场在那边。”他应该现在就在回北京的飞机上了。
“……”
耽误您回家了,呵呵。
“如果你没发现的话,我应该会去跳湖。”
“啊?”
“那天在北湖,我真的很想跳进去冷静一下。”梁文昱用手支在石栏杆上,他的目光望向水面又落回在覃宝祯眼中,“你喂鱼的时候太可爱了,我忍得很辛苦。”
“......”
“我还以为你不高兴了,下船后你的脸色就很差。”
“不那样做我真的没办法把你推开,你太……敏锐,我一点情绪你都能发现。”
“那你不如直接把我骂一顿让我滚蛋!”
“小宝,你要给我一点活路。”
“那你还让我搬出去,还说‘随我和别人谈恋爱’‘对我的新鲜感迟早会褪去’。”
“对不起。”这份感情从来都不止是激情,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因素让他为覃宝祯而倾倒,“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脸、你的身材。十年后容貌会变,但你的灵魂永远都是我爱你时的样子。”
男性一周平均会想起“性”几十次,比起亲密和承诺,他们确实更注重激情。
但覃宝祯懂梁文昱在说什么,他们有相似的爱情观,他也想对梁文昱说我也是,
于是他说了,“梁文昱,我也喜欢你的灵魂,你四十岁五十岁八十岁,我都喜欢。”
梁文昱对着他笑得很好看,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梁文昱的感情天平是有些倾斜的,这种倾斜并非是不信任,而是十二岁差距所带来的现实斜度。
“平板给我,”
梁文昱递给他后被要求站在原地不动。
……
三分钟后,覃宝祯就上前将画笔递给他“你把我画上去。”然后自己倚着栏杆站在梁文昱刚才的位置。
画布里是一张梁文昱站在桥面上的速写,梁文昱一脸“你认真的?”表情看向覃宝祯,覃宝祯努努嘴,示意他就在那张图上画。
“你画的这么好看,我就不…”
“梁哥你快画嘛!我看不到自己长什么样”覃宝祯撒娇耍赖,梁文昱完全顶不住。
然后他就用了好几分钟精心雕琢,在这幅图上留下一个圆,几根竖线。
覃宝祯说:“以后每年,我们都再来画一张。”
单薄的语言承诺只能垫起一层薄土,他要用实际行动,将这样的浪漫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