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凛心下一沉。
天地为炉是邱植最有名的一招,他刚才挥霍了小半的灵力,希冀对手能够露出破绽,但是现在,灰色的身影除了稍微透明一些,几乎没有变化,提枪的速度都还是那么快。
未知才是最令人恐惧的,不是吗?如果七杀阵内的幻影源源不断,那他们绝无一丝生还的可能,他们有弱点,有极限,敌人却没有。
阵法阴险,失传已久,该怎么杀掉幻影,只能一点一点摸索。
转瞬之间,和凛看见剑尖所指的灰影似乎也透明了一分,但即刻恢复如初。
她若有所思,一边躲对方的枪,一边向众人传音。
这么一会儿下来,四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地上不知道是谁的血和猩红的七杀阵融在一起。伤口处还钻心的疼——钟弦的灵力仍然附着在烧焦的皮肉上滋滋作响,持续挖空他们的体力。
乍一看只有南宫烨情况还稍微好一些,但是他灵力快耗尽了,灵力枯竭的那一瞬后果不堪设想。
阵内像放烟花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生死之间的紧张压迫着所有人的神经,但没人就此溃败。他们都受过最好的训练,也对伙伴有足够的信任。
处在这样的位置上,谁不是一战成名的天才?谁没在无人问津的暗处遇到过将死之刻?谁没有在无人看好的情况下力挽狂澜过?
越是严峻的战场越是该有必胜的信念,坚信自己哪怕是强弩之末也能扭转败局!
夔月劈刺,幻影四周狂风大作,灰色的枪尖涌现一轮半人高的光环,向着和凛声势浩荡地推去,是钟弦的“明月别枝”。
方才幻影将她困在死角,如今避无可避,她只好集起气盾挡在身前,被直接震飞出去。
喉咙里血腥气弥漫,耳鸣地好像全世界都爆炸了。和凛现在狼狈不堪,比灵力积累她不如对手,一直躲闪也并非长久之策。
阵内无法用灵器,算折了南宫烨与和凛的左臂右膀,剩下两个,一人爱刀如子,手里没多少好用的灵器,一人自诩能力出众,这种身外之物能不用就不用。
而和凛在外游历时,吃不惯外地的菜,自己烧个饭都要用法器,她是法器重度使用症患者。从前在学宫剑术课月试时,她压根懒得出剑,锁相环一套,基本小弟子就只有“师姐师姐饶了我吧”的份了,气得夫子在下一届专门立了条规矩,说月试不准用法器。
南宫烨有一把弓“风礼”,为神主所赠。传闻神主张弓射箭之时,天地变色,所指之处,化为焦土。但是现在一来这弓进不来,二来作为靶子的幻影也不给南宫烨拉弓的机会。他随手化一把灵剑左支右绌了半天,才突然想起来自己用得最好的还是那把“花里胡哨的扇子”——这是和凛说的。
实际上此扇也大有来头,是神主在他一百岁生辰那日送的成年礼,名为登雪,外形精致非常,如果仿制卖到凡域去一定会大受贵妇人喜爱,但它威力可怖,而且能抗能打,实为居家旅行不二之选。
扇子的好处就是灵活,幻影毕竟不是真人,它会钟弦的招式,但是没有脑子不知道怎么诱敌。南宫烨站在不远处,操控灵力化作的扇子,就能让幻影像没头苍蝇一样追着扇子打,宛如傀儡师戏弄傀儡,问题是傀儡师的灵力有限。
论家学渊源,如果有人能够破阵,此人必定在和凛与南宫烨之中。但是七杀阵出自上一纪元,彼时魔修大行其道,科技繁荣昌盛,那个时代阵法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并不如当今阵术一般有破解之法可循。
前纪元最流行的是“献祭流派”,需得献祭珍贵的东西喂养阵魂,才能开阵,破阵也很简单,只要把喂下的东西消耗掉就可以。钟弦献祭了一魂,消耗掉意味着把幻影都杀死。看似他们四个人加起来十二个魂灵,占了数量优势,但是魂在你身上和被献祭掉完全是两个不同量级的能量表现,可以拿恒星辐射着和恒星爆炸掉来类比。
退一步说,就算邱植等人愿意献祭自己的魂魄,也不得献祭之法。
环在一旁看好戏,和凛连分神与它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还是环大发慈悲开了时停,安静地听着和凛在那大喘气。
“你不担心我今天就折在殷墟?”她终于缓过来一点。
“你找到法子了,不如试试。”
和凛知道这就是认可,她不再言语,只是更加不安——不是害怕钟弦,而是恐惧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