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茶被激出一手臂的鸡皮疙瘩，少主又哪里吃错药了？但作为素养良好的女官，少主千变万化，她处变不惊。辛茶无声退下，身后穿着裘衣鹤氅的男子大步走入房中。

先前他打伤了神族的守卫，现在来到主人的地盘，居然神色自若，毫无羞耻心。和凛最佩服他这种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理直气壮的心态。

凡域前两年“成功学”大行其道，有不少江湖骗子靠一张嘴糊弄人就赚得盆满钵满，部分“秘笈”的确是鬼扯，但一条“不要脸”实在很有见地。

想要财富想要地位，想要烈火烹油的前途，太要脸了怎么行？

机会是一只灵活的青蛙，蹦来蹦去就是不会主动跳进你怀里，得放下身段放下面子，才能死死地抱住它，一点不松手。

江眠舟就是一个不要脸的人。

“穿这么大一个毛领子，你不热？”和凛用食指戳了戳蓬起来的毛，留下一个小坑。

江眠舟笑着看她，没搭腔。他眉骨很高，眼尾长长的，有几分多情的样子。

和凛为他倒了一杯茶，毫无负担海口夸赞：“萧氏日薄西山，凡域政通人和，多亏表兄暗中运筹帷幄。”

“表妹慎言。帝阳的皇子殿下就在摇光城内，我们的脚下。”江眠舟神色不变。

和凛嗤笑：“让我猜猜，是萧鹤庭吗，都是哥哥的朋党吧。可惜与虎谋皮，表兄会被反咬一口吗？”

茶杯被捏碎，他语调微沉，“姑父将你教的如此多嘴。”

和凛一拍桌子，台面瞬间四分五裂，木屑飞溅：“表哥脾气别这么大，不喜欢喝茶，就喝点金丝楠木去火。”

出乎意料的，江眠舟没反呛，反而微妙地笑了一下。

“阿凛药学不精，金丝楠木怎么能去火？”

这人就这么轴，你说今晚天气真好我们去吹海风吧，他说晚上吹陆风*。

和凛沉默地噎住了。半响，她懒洋洋挑眉：“表哥是为摇光城来讨个说法的？”

“我是为摇光城来多谢表妹大义的。”

“你们手里还有什么消息？”

他收起笑意，“如果有，也不必拉你入局。开条件吧，你发现了什么？”

“我九死一生，为什么要告诉表兄？”

“阿凛是聪明人，九死一生还什么都得不到，就太可惜了。不如我为你讨回公道。”

和凛气闷，不再说话。

过了许久，江眠舟为她斟茶。

“要不要回蜀泷看一眼，外爷很想你。小时候的房间和玩具还留着，日日有人打扫。院子里的花开的很好，你喜欢向日葵，蜀泷原本长不出向日葵，他老人家废了很大力气才培养出新品种......”

他絮絮叨叨，好像两个人真是多年不见的兄妹。

这下和凛真的有点生气了。

“我闯入了混沌之戒。”

“嗯？”

欸，就这一个字吗，你不应该大惊失色“什么我何德何能听到混沌之戒现世”云云。

江眠舟你在装什么？表情管理失败让我乐呵乐呵不行吗。

她失望，还是继续下钩。

“猜猜我见到了谁？”

“绝世高人。”江眠舟薄唇轻启，漫不经心的说。

这个滑头。

她不怀好意的笑了：“表兄看过洗笔录没有？”

对面之人黑亮的眼睛陡然变得深邃，瞳孔浮现幽暗的漩涡，仿佛要将和凛吸进去。

“表妹，这话可不能乱说。”

“你不信去问父亲母亲好啦！”

“你见到了谁？”

江眠舟紧紧握住她的手腕，难以挣脱，当他这么近距离凝视一个人的时候，仿佛全世界的风都会为他们停留。

和凛却轻易别过头去，“兄长与其对我使这样的阴招，不如留着力气弑神吧。”

二字一出，就连江眠舟这样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改的人也楞了一下。

他匆匆松开手。

“和凛，这样的玩笑开不得，你随口一说，不知多少人要把命搭进去。”

和凛翻了个白眼，她手上浮现一片羽毛。

光环萦绕，星辉流淌，小小的羽毛，却凝聚了天下所有奇工巧匠穷尽此生也无法锻造出的惊心动魄之美。

此物只应天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