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一股浓烈、带着泥土腥气的草药味蛮横地钻入鼻腔,灼热的日光晒得后颈发烫。视线变得低矮,我正低头,看见一双纤细陌生、沾着新鲜泥土的手,握着一把乌黑的药杵,在石臼里机械地捣着。这不是我的手!
我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想动弹,四肢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只能僵硬地重复着捣药的动作。这种意识清醒,身体却被彻底剥离、掌控的感觉,带来了灭顶的恐惧。
“今日采收的金银花,品相甚好。”
清朗温和的嗓音自身侧响起。是林师弟!
他就站在几步开外,目光落在药圃中的植株上,神情是平日里教导弟子时的专注。他今日穿了一件更显旧的青衫,袖口沾了些许泥点,却丝毫不掩其挺拔。
“是,师兄。”一个轻柔、顺从的女声从“我”喉中吐出。这声音……温婉柔和,与我平日说话的语调竟有几分相似,却又有些不同,少了几分棱角,多了几分……纯粹的恭顺?
“我”放下药杵,端起石臼,转身走向一旁潺潺流过的小溪。蹲下身,将手浸入冰凉的溪水中,仔细漂洗着指缝里的药渣。
“水凉,莫久浸。”林渐苏的声音再次传来,平淡无波,听不出太多关切,更像是一句惯例的提醒。
“我”柔顺应声,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细细擦拭着指尖的水珠。溪水被搅动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又渐渐趋于平静,宛如一块逐渐磨平的琉璃。就在波纹即将完全平复的刹那,那清澈如镜的水面,清晰地映出了一张脸!
一张……与我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
心跳骤停!水中的少女,眉眼唇鼻,竟像极了镜中的我!只是那神采截然不同——更稚嫩,眼神也更为温顺平和,不见我眼底偶尔会闪过的不解与探究,像一张被精心描摹却缺乏神韵的工笔画。
震惊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相似容貌!这绝非巧合!她是谁?为何我会在她的身体里?!
“!”
我猛地从书案上惊醒,冷汗涔涔。窗外日头已西斜。不是梦……那触感、那气味、那被禁锢的恐慌、那水中的倒影,都真实得可怕。
我怔怔地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指尖却仿佛还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冰凉的湿意。不,不是错觉!我甚至能“感觉”到水珠正沿着指尖的皮肤缓缓蒸发带来的微凉。
我低头,看着那干燥的指尖,巨大的惊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牢牢攫住了我的心。
那个“花影”……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