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指尖一松,玉勺落碗,发出清脆的声响,几滴药汁溅在他手上。他不紧不慢地将碗搁置一旁的案几,轻声道:“还要出去?”
楼遥愣道:“啊?”
周宁邕盯着她,忽然眯起眼,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力道不算重,拇指拂去她的嘴角残余的药渍,温柔摩挲,声音却透着刺骨的凉意:“为何还要出去……你喜欢他?”
烛影跳跃得厉害,瞳孔映出女子震惊的脸庞,楼遥惊得连脸上的手都忘了推开:“世子爷,你不会说我喜欢赵、赵大公子吧?”
指尖的触感吹弹可破,周宁邕稍稍加重了力道,白皙的脸颊就多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红印,他眸色渐深,飞快收回手指,冷道:“不是么?”
楼遥神色一言难尽:“这怎么可能!”
周宁邕道:“你不说他心思细腻,品行不错,生得俊朗,出手阔绰么?”
“我是说了他……等等。”楼遥古怪道:“世子爷你偷听我讲话?”
“外边除了你们二人的谈话声,就只余风声。我想听不见也难。”周宁邕冷淡道。
楼遥哭笑不得:“我是这么说的没错,可这也不代表什么呀。我跟赵大公子就见两次面,这怎么可能嘛。”
周宁邕却不肯罢休:“不可能?是认为你与他门第不相配?”
楼遥更是险些气晕了,道:“什么跟什么呀!我那是劝的阿棉!”
她干脆一口气将下午的事情讲了出来:“这两个人,一个一直在我耳边夸赵京衡,一个一直有意讨好阿棉,我就是傻子我也看出来了,他俩这绝对看对眼了!”
“……”
楼遥没好气道:“世子爷,今日我已经受够他俩的折磨了,就算今天是我不对,让你苦等了我一夜,可你说什么我都照做了,你放过我行不行!”
良久,寂静昏暗的房间中,她才听见了男子压抑的闷笑声,与方才那阴冷的笑完全不同,而是轻松,真正发自内心的愉悦。
楼遥只觉头都大了,但还是松了口气,嘀嘀咕咕道:“果然世子爷就是世子爷,折磨人的法子都不一般。”
顿了顿,还是严肃道:“不过世子爷,就算你生我气,但你手上这烫伤还是要处理的。”
周宁邕扫了一眼通红的手背,眸光流转,道:“今日表兄不是送了你一罐玉容膏么?”
楼遥从怀中翻出那白玉罐,疑道:“你说这个?这能治烫伤?”
周宁邕神色自若道:“消炎镇痛,自然能。”
“那好吧。”楼遥将玉容膏递过去,周宁邕却没接,而是将烫伤的手递去,嗓音温润好听:“劳烦楼姑娘了。”
楼遥眼皮一跳,又想到对方今夜等了她许久,心中到底有愧,便揭开了玉罐,食指指腹挖了一小块润滑清凉的透明药膏,握住世子爷那只受伤的手,埋头轻柔地抹了药,并轻轻呼了几口凉气。
酥酥麻麻地,有些痒,却让药效立竿见影,如清流淌过手背,灼烧之感顿得以缓解。姑娘口吻担心道:“世子爷,还疼吗?”
周宁邕盯着她垂眸谨慎小心的神情,仿佛她手里握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一件珍贵的宝物,眉眼仅存的郁气也都消散了。
“嗯,好多了。”
楼遥这才放了心,便将玉容膏封好放入他手中:“看来这玉容膏果然是好东西,那世子爷先拿去用。”
此话正中周宁邕下怀,却道:“你把这玉容膏给我了,你的伤呢?”
楼遥看着缠着绷带的右手心:“这还在结痂呢,过两日再用也不迟。”说罢,便觉今夜应当无事了,就起了身:“世子爷,既然我药也喝的差不多了,就先回去了。”
周宁邕知晓今日多少吓到了她几分,此时便不再为难对方,很是爽快道:“好。”
望着姑娘离去的背影,视线慢慢落在手里的白玉罐,眼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呢喃道:“竟迟钝到这种地步么……”
半响,还是忍不住笑出声:“呵,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