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低沉而带着几分威严：“回来了。”

周宁邕淡淡行礼道：“父亲。”

信王缓慢地掀起眼皮，盯着眼前姿容仪态都挑不出一丝错的弱冠青年，眼里略有满意之色，道：“皇兄命你办的事，如何了？”

在听见周宁邕的答案之后，信王却皱起眉，不快道：“不过叫你去向赵家借银，你竟将差事办得一塌糊涂。区区三十万黄金，何至要分十次运送？”

周宁邕垂眸道：“是儿子办事不力。”

信王见他认错得快，便松了几分眉心，敲打道：“皇兄信赖我这个胞弟，我亦仰仗皇兄天威。多年来凡是皇兄的旨意，我都事必亲躬，这才叫我享尽半生荣富。邕儿，你可明晓？”

“儿子知晓。”

信王冷哼道：“既然知晓，就莫要背地里耍些小手段，辜负天恩。赵家是你外戚，派你去借银一事你心中怕是也不爽快，可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的，到底是我皇室周家的血脉。”

周宁邕面上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垂着的眼皮也将他眼底深邃的漩涡深藏，声音平静：“儿子明白。”

信王心中舒坦了几分：“去吧，好好办差。”

周宁邕又是行一礼准备退下，又听身后的父亲响起不冷不热的声音：“对了，也去看看你母亲吧，否则整日闹个没完没了。”

他颔首应下，方退出了房门，易总管就神色匆忙地赶来，给他匆匆行了礼就进了屋，听见易总管对信王道：“王爷，李夫人说头晕，哭着要请你过去！”

信王嗤笑道：“这些个女人，成日闹来闹去就这些把戏，罢了，本王过去看看她。”

周宁邕走远了，阿照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身边：“世子爷，李夫人是王爷新纳的妾室。”

世子面容平淡：“嗯。”

信王妃的居所明水居离承安居并不远，不过一刻钟，便步行到了。

周宁邕侯在门口，仆从进去通禀，这一等，就等了半个时辰，那名仆从才姗姗出来，她的面色闪过一丝心虚和歉意：“世子，王妃让您现在进去。”

周宁邕扫了她一眼，仆从颤栗了一下，心里暗暗叫苦，生怕被迁怒。毕竟，王妃对这个亲生儿子从来都十分不喜，每逢世子登门拜见，都要故意冷落他一番。

可这个中缘由，却无人知晓。

周宁邕前脚进入内寝，一壶热茶就朝他迎面泼来，可他已不是孩子时期了，稍微侧身避开，便听见女人冰冷的声音：“你还敢来？”

周宁邕仿佛对对方的发难充耳不闻，行礼道：“拜见母亲，今日刚回府，来看看你。”

女人保养得宜，瞧这不过刚过三十年华的年纪，已是深夜，身上便未着珠钗，仅披了一件简单的外衣，姿容却难掩绝色。她斜倚在软塌之中，伸出一只手指指着他：“当真去赵家借银了？”

周宁邕道：“是。”

又是一盏茶盏砸来，摔在男子脚前一寸，似是宣泄似是警告，美丽的脸上尽是讥讽：“你们这群姓周的，诓我赵家还不够吗？光我嫁给周丰逸那混蛋这些年，朝廷就不下百次朝赵家伸手，说是借钱不就是明着要钱？呵……”

周宁邕充耳不闻，只道：“外爷托我给你带了礼物。”

将身后一直藏着的檀木匣拿出来，交给了母亲身旁的女侍，信王妃神色忽然一顿，伸手慢慢接过檀木匣，打开一瞧，果然都是些千金难买的珠钗玉镯耳铛。

她轻柔地抚过这一匣首饰，随手取出一只翡翠玉镯，衬得她纤细柔弱的手指越发如葱根，她道：“呵……”忽而，面色一变，将玉镯狠狠摔碎，阴冷道：“要不是他，为了赵家的利益将我嫁入皇室，我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她美目怒瞪，指着周宁邕：“我是棋子，我生的儿子也是！你给我滚！滚！”

周宁邕早习以为常母亲反复无常的情绪，面不改色行礼告辞：“母亲好生休息，儿子告退。”

出王府途中，途径廊桥，就见桥下静影沉璧，清晖无暇，便松了一身紧绷的神经，独自靠坐廊边，遥望圆月静听风声，袖摆被风吹起，一小截青色丝带随风轻轻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