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处,藤蔓缠绕,荆棘丛生。秦锦手持长刀在前开路,刀锋劈砍之处,挡路的枝桠应声而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白珩紧随其后,时不时伸手扶一把身旁的白薇,白岫则像只灵活的小猴,蹦蹦跳跳地跟在中间,偶尔还会提醒秦玥注意脚下的碎石。
秦玥被秦锦背在背上,起初还有些胆怯,紧紧搂着哥哥的脖子不敢睁眼,后来见四周虽幽深却并无怪物,便渐渐松开了些,小脑袋好奇地左右张望,时不时指着林间的飞鸟或松鼠,发出小声的惊叹。
“这里的树好高啊。”白岫仰着脖子,看着头顶遮天蔽日的树冠,忍不住感叹道。
“小心脚下,别光顾着看。”白薇叮嘱道,同时拨开一根垂到眼前的藤蔓,指尖被尖锐的刺划了一下,渗出细小的血珠,她毫不在意地用帕子擦了擦。
山路愈发陡峭,脚下的泥土混合着落叶,湿滑难行。秦锦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生怕脚下打滑,惊扰了背上的妹妹。
“歇会儿吧。”白珩喘着气说道,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前面有块平坦的岩石,正好可以歇歇脚。”
秦锦点头,顺着白珩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块丈许见方的岩石,半掩在树丛中。他背着秦玥率先走过去,将妹妹轻轻放下,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岩石边缘,长长地舒了口气。
白薇和白岫也相继走到岩石旁坐下,白薇拿出水囊,先递给秦玥,再分给其他人。山泉水清冽甘甜,喝下去顿时驱散了不少燥热与疲惫。
“这山里真的有山贼吗?”白岫喝着水,好奇地问道,小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带着几分期待——大概是把山贼当成了故事里的角色。
白薇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只是听说,不一定真有。但我们还是要小心,知道吗?”
白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秦锦则在观察四周的环境,眉头微蹙:“这地方太过安静了。”
“安静不好吗?”秦玥仰着小脸问道。
“太安静,反而不正常。”白珩接口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密林,“正常的山林里,总会有鸟叫虫鸣,可这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四周的树林里传来,紧接着,十几个手持刀棍的壮汉从树后窜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人个个面目凶悍,衣衫褴褛,头发散乱,一看就不是善茬。
“果然有山贼!”白岫下意识地躲到白薇身后,小脸上终于露出了惧色。
秦玥更是吓得直接扑进秦锦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胳膊,瑟瑟发抖。
“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上前一步,手中挥舞着一把鬼头刀,狞笑着说道,“没想到这深山里还能遇到这么肥的羔羊,尤其是还有两个细皮嫩肉的娘们和两个小鬼,正好给兄弟们换换口味!”
其他山贼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在白薇和秦玥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充满了贪婪与淫邪。
白薇脸色煞白,却强作镇定地将白岫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看着那些山贼。
秦锦将秦玥紧紧护在怀里,缓缓站起身,手中的长刀一横,刀锋直指络腮胡大汉,眼神冰冷如霜:“放我们走,否则别怪我刀下无情!”
“哟呵,还挺横!”络腮胡大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更欢了,“就凭你?兄弟们,给我上!把这小子废了,女的和钱财都带走!”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山贼立刻挥舞着刀棍扑了上来。
秦锦眼神一凛,不退反进,手中长刀如一道寒光,率先迎向最前面的山贼。只听“铛”的一声脆响,他的长刀与对方的铁棍碰撞在一起,那山贼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震裂,铁棍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
秦锦得势不饶人,脚步跟上,长刀顺势横扫,直取对方咽喉。那山贼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躲闪,却还是慢了一步,被刀风扫中脸颊,顿时鲜血淋漓,惨叫着抱头鼠窜。
这一手干净利落,瞬间震慑了其他山贼,让他们的脚步都迟疑了一下。
“废物!都给我上!”络腮胡大汉见状,怒喝一声,亲自挥舞着鬼头刀冲了上来。
白珩也立刻起身,捡起地上一根粗壮的树枝,迎向另一个山贼。他的身手不如秦锦勇猛,却胜在灵活巧妙,树枝在他手中如同长鞭,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对方的攻击,同时找准机会予以反击。
一时间,岩石周围刀光棍影,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秦锦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带着北疆战场的悍勇之气,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三个山贼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但他心中谨记着要保护身后的人,不敢过于深入敌群,动作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白珩则与两个山贼缠斗在一起,虽然暂时没有落败,却也渐渐落入下风。他毕竟是文弱书生出身,体力有限,几个回合下来,额头的汗水便更多了,呼吸也变得粗重。
络腮胡大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虚晃一刀逼退秦锦,突然转身,朝着白薇和孩子们扑了过去——他看出了这是秦锦的软肋!
“婉宁,小心!”秦锦见状,心中大急,想要回援,却被三个山贼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白薇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将白岫和秦玥紧紧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同闪电般从侧面窜出,挡在了白薇身前——是白珩!
他刚才趁着与山贼缠斗的间隙,看出了络腮胡的意图,不顾身后山贼的攻击,拼着挨了一棍,硬生生冲了过来。
“找死!”络腮胡大汉见白珩竟敢拦他,怒不可遏,鬼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白珩的头顶劈了下来。
白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自己无法硬接这一刀,便猛地侧身,同时将手中的树枝朝着络腮胡的眼睛刺去。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络腮胡大汉没想到白珩如此凶悍,为了躲避树枝,只能硬生生收回刀势,脚步踉跄了一下。
就这片刻的耽搁,秦锦终于抓住机会,大喝一声,长刀横扫,逼退身前的三个山贼,同时一脚将其中一人踹向络腮胡大汉。
那山贼惨叫着飞向络腮胡,打乱了他的脚步。秦锦趁机欺身而上,长刀直指络腮胡的胸口。
络腮胡大汉又惊又怒,连忙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都被震得后退了几步。
“兄弟们,点子扎手,撤!”络腮胡大汉知道今天遇到了硬茬,再打下去讨不到好,甚至可能把命留在这里,当机立断,决定撤退。
那些山贼本就被打怕了,听到撤退的命令,如蒙大赦,纷纷虚晃一招,转身就跑。络腮胡大汉恶狠狠地瞪了秦锦一眼,也跟着逃进了密林深处,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危机解除,众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
“哥哥!”白薇连忙跑到白珩身边,只见他后背的衣服被鲜血染红,显然是刚才挨那一棍受的伤,“你怎么样?疼不疼?”
白珩强忍着疼痛,对她笑了笑:“没事,皮外伤而已。”
秦锦也走了过来,看着白珩的伤口,眉头紧锁:“这伤不轻,得赶紧处理。”
白薇立刻打开药箱,拿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为白珩处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吓坏了。
白岫和秦玥也围了过来,看着白珩背上的伤口,小脸上满是担忧。
“哥哥,你流了好多血……”白岫的声音带着哭腔。
“白珩哥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秦玥也红了眼圈。
“不关你们的事。”白珩摸了摸他们的头,忍着疼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流点血算什么?很快就好了。”
秦锦看着白珩苍白却依旧带着笑容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刚才若不是白珩舍身相护,后果不堪设想。他拍了拍白珩的肩膀,沉声道:“谢了,砚舟。”
白珩摇了摇头:“我们是兄弟,说这些干什么。”
处理好伤口,众人再次在岩石上坐下休息。经过这场激战,每个人都消耗了大量体力,尤其是白珩,更是虚弱了不少。
“这山里果然不安全。”秦锦看着山贼消失的方向,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白珩点了点头:“我看地图,再往南走几十里,应该有一个废弃的驿站,据说以前是官府传递文书用的,后来废弃了,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我们可以去那里休整一下。”
“好。”秦锦道,“等大家恢复些体力,我们就出发。”
他们在岩石旁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吃了些干粮,补充了体力。白珩的伤势虽然疼痛,但幸好没有伤及筋骨,还能勉强行走。
再次上路时,秦锦主动背起了大部分行李,白珩则由白薇搀扶着,慢慢跟在后面。秦玥和白岫也变得格外乖巧,不再打闹,只是默默地跟着队伍。
山路依旧难行,但经历了刚才的生死考验,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更加坚定。他们知道,想要活下去,想要抵达江南,就必须克服这些艰难险阻。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废弃的驿站。驿站的院墙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间残破的房屋,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看起来荒凉而破败。
“就在这里休息吧。”秦锦观察了一番,确认没有危险,“我去捡些柴火,婉宁你先给砚舟换药,然后烧点热水。”
“好。”白薇应道。
秦锦和白岫去捡柴火,白薇则扶着白珩走进一间相对完好的房屋,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让他坐下,然后拿出药箱,为他换药。
秦玥则在院子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废弃的驿站,时不时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把玩。
很快,秦锦就捡回了足够的柴火,在房屋里生起一堆火。火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间,也带来了一丝暖意。白薇烧好了热水,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
喝着热水,看着跳动的火焰,每个人的心中都涌起一丝安稳。
“这驿站虽然破旧,但至少比在野外安全。”白薇轻声说道。
“嗯。”秦锦点头,“今晚我守夜,你们好好休息。尤其是砚舟,要养精蓄锐。”
白珩想推辞,却被秦锦制止了:“听话,你的伤需要休息。”
白珩只能点了点头:“那你也别太累了,有事叫醒我们。”
夜色渐深,山林里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风吹过窗户的呜呜声。秦锦靠在门口,手中紧握着长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黑暗。白珩和孩子们早已沉沉睡去,脸上带着疲惫。
秦锦的思绪却无法平静。他想起了在北疆的日子,想起了父亲和战友们,想起了家破人亡的惨状,也想起了刚才白珩舍身相护的画面。他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么沉重,不仅要为亲人报仇,还要保护好身边这些信任他、依赖他的人。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院墙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悄悄靠近。
秦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长刀,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院墙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秦锦缓缓站起身,示意屋内的人保持安静,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院墙的缺口处,探头向外望去。
只见院墙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白天在柳溪镇遇到的苏文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秦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警惕,握紧长刀,沉声道:“谁?”
苏文渊显然被吓了一跳,看到是秦锦,才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是我,文渊。”
秦锦走出驿站,将他拉到一旁,远离房屋,以免惊醒其他人:“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苏文渊苦笑了一下:“我离开柳溪镇后,担心你们会遇到麻烦,便顺着山路追了过来。看到这里有火光,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们。”
秦锦盯着他,眼神依旧带着警惕:“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真的没有恶意。”苏文渊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们,那些山贼虽然被打跑了,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召集更多的人来报复。而且,这附近还有官差在巡查,你们在这里不安全。”
秦锦沉默了片刻,他不知道苏文渊的话是真是假,但对方深夜追到这里,总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