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先回酒店了。”陈声和看了眼手机,电量显示11%。
从接下这个关于川剧非遗的纪录片项目开始,他就知道迟早要再见李霄川。这个拥有二十万粉丝的“川剧第一脸”,也是他整整五年没见的……前男友。
“吃饭了吗?”
“不饿。”
窗外的灯恰好在此时亮起,在李霄川身后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不偏不倚就那么横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像划开了一条界线。
李霄川嗤笑出声:“陈声和,你现在跟我说话,字数比发短信还省。”
陈声和的呼吸节奏乱了半拍,喉结在阴影中滚了滚。
分手后,他逼着自己删了李霄川的所有联系方式,却在一个醉酒后的凌晨,忍不住往那个早已停用的号码发了条“对不起”。
而李霄川知道这件事。
这意味着,那个早已停机的号码,他至今都没换。
“……我走了。”
陈声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太急导致袖口挂住扶手,他想也没想猛地一扯,纽扣应声绷断,在地板上弹跳着不知滚去了哪里。
身后门轴转动发出冗长的吱呀声,李霄川的嗓音混在里面:“明天见,陈导。”
陈声和没回头,所以没看见,在他转身后,李霄川沉默地弯腰,从地板缝隙里拾起那颗掉落的纽扣,然后将它紧紧攥进了掌心。
……
第二天的拍摄安排在川剧院的老戏台,晨曦微露之际,这座木质构筑在柔和的光线中,显露着岁月沉寂后的暗红,仿佛可以加了一层滤镜。
陈声和提前半小时到了现场,没想到后台的灯已经亮着了。昏黄的光线从门缝底下漏出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影子。
他推门进去,李霄川正在里面独自压腿,那身黑色练功服,早就被汗浸透了,紧贴在背上,动作间能清楚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来了至少一个小时了,陈声和在心里默默想着,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习惯,永远比别人早一步。
听见动静,李霄川转过头。他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来这么早?”
陈声和移开视线,低头调试摄像机:“提前看看场地光线。”
李霄川没再接话,抓起毛巾擦了擦脖子,喉结滚动时,陈声和注意到他锁骨上方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应该是昨天变脸时面具边缘刮的。
“……你受伤了。”话一出口他就抿住了唇。
李霄川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个笑:“陈导现在连这种小伤都要管了?”
陈声和不吭声儿,过了会儿,又从包里摸出个铁皮盒子,搁在掉漆的化妆台上,然后往后退到安全的位置。
“止血的。”
李霄川盯着那个印着潮汕方言字样的旧药盒,顺嘴一问:“你一直随身带这个?”
“……习惯了。”
“陈声和。”李霄川望着他,手指敲了敲药盒,“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这个纪录片吗?”
陈声和的目光落在设备显示屏边缘,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非遗项目,对剧团宣传有帮助。”
李霄川嘲弄一笑,拧开药盒,浓重的苦香漫出来,他低头嗅了嗅。
“还是以前那个味道。”他拇指蹭过盒口凝固的药渍,“你阿嬷的配方。”
陈声和喉结动了动,又不出声了。
记忆开始翻涌。
大学时李霄川练功扭伤肩膀,他连夜打电话回潮汕,阿嬷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念配方。他则蹲在宿舍走廊熬药,不锈钢锅底糊了一层,满手都是洗不掉的苦味。
李霄川一边皱眉说“闻着像凉茶”,一边乖乖撩起衣摆让他涂药,最后再低头亲他手腕,笑着说“小广仔的手比药还灵。”
而现在,那只手正死死攥着手腕上的相机背带,再也不敢触碰眼前这个人了。
“李老师!陈导!”林瑶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设备都架好了,随时可以开始啦!”
李霄川“啪”地合上药盒,随手丢进化妆箱里。铁皮盒子撞上其他物件,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走吧,陈导。”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戏服外套,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别耽误您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