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清攥着那颗快被捏变形的草莓糖，指尖沁出的冷汗把糖纸浸得发皱。

吴志秀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扎得贺清后颈发麻，贺清赶紧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刚才傅灵玖和杨优优的声音还甜丝丝地绕在耳边，她们递来的糖果带着淡淡的草莓香，是我三年来没尝过的甜。

可现在，那点暖意全被表姐眼里的厌恶冲散了。

贺清知道她恨自己，从三年前在医院，她隔着ICU的玻璃瞪着自己的时候，就知道了。

贺清缩在椅子上，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试图让自己显得更渺小些。165cm的身高在高二的教室里本就不起眼，此刻贺清恨不得把自己蜷成一团，融进墙缝里。

少管所的三年，贺清见惯了冷漠和敌意，早就学会了用怯懦伪装自己——只有看起来毫无威胁，才能少受点欺负。

谢知寒他们还在旁边说笑，傅灵伍偶尔会瞟我一眼，眼神里有好奇，却没有恶意。

可贺清不敢看他们，贺清怕自己眼里的惶恐会被当成矫情，更怕他们知道我的过去后，会像吴志秀一样厌恶自己。

贺清能感觉到吴志秀的目光还黏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恨，有怨，还有贺清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贺清知道她为什么恨自己。如果不是我，如果妈妈没有为了我一次次忍让贺宏程那个畜生，她或许还活着。是我，是我拖累了妈妈。

三年前那个晚上的画面突然闯进脑海：妈妈倒在血泊里，贺宏程的拳头还在落下，贺清像疯了一样扑上去，用尽全力咬他、打他，可我太弱小了，158cm的身高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他反手一巴掌把自己扇倒在地，踹在自己身上的力气大得像要把我拆骨扒皮。贺清记得当时的疼，更记得看到妈妈一动不动时，那种心被生生撕裂的绝望。

后来在少管所，贺清无数次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冲回去，是不是就不会进少管所？可每次想到妈妈温柔地摸我的头，说“阿清要好好长大”，我就知道，我不后悔。只是，我对不起吴志秀，对不起所有关心妈妈的人。

“雪团子，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谢知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担忧。他的影子笼罩下来，180cm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贺清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手里的糖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贺清慌忙想去捡，手指却先一步碰到了一只干净的运动鞋。贺清抬头，正好对上谢知寒的眼睛，他眼里没有厌恶，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丝担忧。贺清吓得赶紧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事。”

“没事捡什么糖啊，掉地上脏了。”谢知寒弯腰捡起糖，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糖递给贺清，“这个给你，橘子味的，比草莓的甜。”

贺清看着他递过来的糖，又看了看不远处还在瞪着我的吴志秀，手指蜷缩着，不敢接。

“拿着呀，”谢知寒把糖塞进我手里，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别总低着头，你看你白得都快反光了，多看看人，练练胆子。”

贺清攥着那颗橘子味的糖，糖纸的纹路硌着掌心，带来一点真实的触感。

身边的喧闹还在继续，傅灵玖和杨优优在讨论下节课的数学题，赵一鸣在跟傅灵伍打赌下次月考的排名，而吴志秀的目光，终于从自己身上移开了。

贺清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谢知寒一眼，他正笑着跟赵一鸣打闹，阳光洒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耀眼。

那一刻，我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好像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或许，这里的人，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可怕。

只是，吴志秀的恨，还有贺清那些不堪的过去，像一根无形的绳子，紧紧捆着自己。

贺清能在这里安稳地待多久？他们如果知道了自己的过去，还会像现在这样对自己吗？

贺清低下头，剥开橘子味的糖，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却掩不住心底的苦涩。

三年前的那场噩梦，终究还是跟着自己，来到了这个本该崭新的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