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风,你看到了吗?他在心底轻声问。
演唱会的气氛被推向一波又一波的高潮。池恒一首接一首地唱着,将歌声与感谢送给台下每一个支持他的人。然后,在一次换装后,他再次登场时,身上穿的,赫然是那件夏南风亲手缝制的 “凤凰涅槃” !
夏南风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在灯下缝制时,针尖不慎刺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恰好晕染在凤凰的胸口。她当时还半开玩笑地自言自语:“这滴血……说不定是注定的呢!就当是……为‘凤凰涅槃’献祭了。血与火,本就是重生的一部分。”
此刻,看着他穿着这件带着她“献祭”印记的战袍,在万丈光芒中歌唱,难道他今日的飞翔与辉煌,真的是以她的远离和心血为祭吗?这个念头让她心脏骤然缩紧。
音乐前奏转变,池恒握着麦克风,走到舞台前端。沸腾的场馆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下面这首歌,”他的声音透过优质的音响传遍每个角落,清晰,沉稳,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近乎告白的郑重,“我想送给一个特别的人。希望……她无论在哪里,都能够听到。”
前奏响起,是那首《真相是真》。
“我给你看那几年青春再简陋潦草 / 却始终让我沉迷 / 我身边只他一个 / 却敢去没天光的疯狂梦境……”
他的歌声不再是技巧的展示,而是倾注了全部情感的倾诉。每一句歌词,都打开了他们共同拥有的、那个“籍籍无名”时代的记忆匣子。
“是他陪我流血破皮 / 陪我失眠时交换着回忆 / 也因他才成就我 / 换别人就失去结局……”
夏南风坐在台下,隐没在万千人群之中,仰头看着他。舞台上的他,穿着她设计的、带着血痕的“凤凰涅槃”,唱着这首字字句句都映照他们过去的歌。这不再仅仅是表演,这像是一场最真挚的、坦荡的宣言。
“我们曾在高朋满座中 / 将隐晦爱意说到最尽兴 / 可我只看向他眼底 / 而千万人欢呼什么我不关心……”
当唱到这一句时,池恒的目光似乎毫无目的地扫过台下,又似乎穿越了茫茫人海,在寻找一个不可能的焦点。夏南风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她猛地低下头。
“我想告诉你相爱太难了 / 但少年一瞬动心就永远动心 / 别去管流言蜚语 / 这爱请一直相信。”
尾音落下,掌声与尖叫几乎要掀翻场馆屋顶。夏南风再也无法坐在那里,她匆匆起身,低头快步走向洗手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拍打脸颊,也试图拍散心中翻江倒海的悸动。镜中的自己,眼眶通红。
“小风!”
一声熟悉的、难以置信的惊呼在身后响起。
夏南风浑身一僵,透过镜子,看到辛萍正站在不远处,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下一秒,辛萍快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两只胳膊,力道大得像怕她凭空消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这几年跑哪儿去了?过得好不好?这次不走了吧?”连珠炮似的问题,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些许责备,“你个狠心的丫头!连我和你辉哥都断了联系!”
“萍姐……”夏南风声音哽咽。
“走,一会儿结束跟我回家!你告诉小恒你回来了吗?他肯定不知道!正好,给他个惊喜!”辛萍眼睛发亮,拉着她就要走。
“萍姐,”夏南风轻轻却坚定地抽回手,摇了摇头,“我……要去机场了。今晚的飞机。”
辛萍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慢慢转为错愕和痛心:“你……你还是这么狠心?你知道小恒这几年为了找你,花了多少心思吗?我们当初以为你只是出去避避风头,过一阵就回来了,才没拦你!可你呢?人间蒸发!手机、微信全换了!你是真打算一辈子不见我们了是不是?你知道吗,这次的每一场演唱会,小恒都给你留着五排二十二号的座位?”
看着辛萍发红的眼眶,夏南风心中的酸楚决堤。但她只是咬着唇,沉默着。
辛萍发泄完,看着夏南风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忽然明白了。这痛苦,与池恒承受的,并无二致。如果没有当年夏南风快刀斩乱麻的决绝,又哪来池恒今日毫无顾忌的辉煌?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心疼:“真的……非走不可吗?”
“现在的情况,和当初……并没有什么不同。”夏南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辛萍长长地叹了口气,知道无法挽回。“那……至少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保证,绝对不告诉小恒!我发誓!”她眼中带着恳求。
夏南风心软了,终究还是将新的联系方式给了辛萍。“我得走了,萍姐。”她看了看时间。
“小风,”辛萍再次用力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照顾好自己。一定。”
走出体育馆,夜风微凉。身后,馆内巨大的欢呼声浪依旧一阵阵传来,却充满生命的热力。她抬起头,望向北京深沉的夜空。
哥哥,我看见了。你真的成为了那颗最璀璨的星辰,亮得让我骄傲,也亮得让我安心。
我现在也过得很好,一步一步,走在自己的路上。你不用担心。
如果我们的缘分真的未断,如果命运最终愿意温柔一些……
那么总有一天,在各自攀越过更高的山巅之后,我们一定还能在顶峰重逢,携手去看更广阔的风景。
这一点,我始终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