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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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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徐矝悠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点未散的羞赧,像偷吃到糖的孩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中衣,忽然想起自己还是男子身时,哪会这般在意衣裳穿戴?

整日里短打劲装,怎么舒服怎么来,如今扮了女子,倒是处处束手束脚,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

卸下凤冠与嫁衣的徐矝悠像是挣脱了束缚的鸟,月白色的中衣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领口滑到肩头,露出一片细腻的肌肤。

他刚往后一仰要躺进锦褥,忽然想起自己此刻是假扮女子的身份,动作猛地一顿,手指下意识地拽了拽领口,指腹捏着柔软的杭绸,想把敞开的地方拢紧些,指尖却因用力而泛白。

可终究抵不过连日折腾的疲惫,他还是陷进了铺着厚厚锦褥的床榻里,只是四肢没敢完全舒展,膝盖微微并着,像只被捆住了爪子的猫。

窗外的竹影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投在床沿的光影也跟着晃动,像幅流动的水墨画。

他盯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锦被上的流苏,心里反复念叨:不能大意,不能大意,眼前这人可是太子,万一看穿了就完了,徐家上下都要跟着遭殃。

他压根没觉得只穿中衣在元逾白面前躺着有什么不妥 —— 在徐家时他常和兄弟们光着膀子打闹,如今不过是件中衣,比起短打劲装还要严实些。

可转念想起自己是 “徐小姐” 的身份,那些话本里描写的大家闺秀,哪个不是矜持得连手腕都不肯轻易露出来?

脸颊又微微发烫,忙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肩膀也埋进枕头里,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发红的耳根。

“唔……” 他舒服地哼唧一声,尾音还带着点少年人的清朗,又赶紧收住,换成细弱的气音,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将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桂花酥的甜香还残留在发间,混着枕套上的熏香,让他昏昏欲睡。

“还是这样自在。” 话一出口就懊恼得想咬舌头,哪有大家闺秀会说这样的话?简直粗鄙得像市井丫头。

元逾白转动轮椅停在床边时,木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惊动了徐矝悠。

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青年躺在那里,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上,像泼了一地的墨,中衣的下摆卷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肌肤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徐矝悠察觉到他的目光,猛地绷紧了身子,脚趾都蜷了起来,恨不得把腿也缩进被子里,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像女子。

窗外的风卷着寒意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摇晃,也吹得青年的睫毛颤了颤,像振翅欲飞的蝶。

元逾白低头看了眼轮椅扶手上的小铜炉,里面的炭火早就熄了,只剩下点灰烬。

惊蛰刚过,倒春寒来得厉害,尤其是这东宫的屋子,墙厚窗高,白日里尚且阴凉,此刻更是浸得人骨头缝都发寒。

他皱了皱眉,转动轮椅往衣柜的方向去。

徐矝悠正迷迷糊糊地要睡着,意识像沉在水里,忽远忽近。

忽然感觉肩头一沉,带着点织物的粗糙感,不是锦被的顺滑。

他睁开眼,看到元逾白正将一件月白色的夹袄搭在他肩上,那夹袄的料子是半旧的软缎,上面绣着暗纹的竹叶,针脚细密,看着就暖和。

“殿下?”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扇了扇,脑子还有些发懵,手却先一步护住领口,指尖紧紧攥着中衣的布料,生怕动作太大走了光,“这是……”

“惊蛰寒,仔细着凉。” 元逾白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肩头,那皮肤烫得像暖炉,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温度,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转动轮椅往后退了退,木轮发出轻微的 “咕噜” 声,“虽是入春了,夜里的风还带着冰碴子,仔细落下病根。”

徐矝悠这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原来方才的舒泰都是错觉,寒气早就顺着中衣的缝隙钻了进来,浸得骨头缝都发冷。

他拽了拽肩上的夹袄,软缎贴着皮肤,带着点淡淡的皂角香,是元逾白身上的味道。

这味道让他心头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襟,耳根却悄悄红了,像染上了胭脂。

“多谢殿下。” 他把自己裹得更紧些,只露出颗脑袋,像只缩在壳里的乌龟,“我倒是忘了……女儿家身子弱,是该仔细些。”

刻意把 “女儿家” 三个字咬得轻软,尾音带着点刻意模仿的娇怯,心里却在骂自己:徐矝悠啊徐矝悠,你可真是越来越会装了,再装下去怕是连自己都要信了。

元逾白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笑了笑,那笑意比午后的阳光还要暖些,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光。

他转动轮椅到窗边,伸手将半开的窗户掩上大半,只留条缝透气,风声顿时小了许多,烛火也安稳了不少。

“睡吧,离晚膳还有段时辰。”

徐矝悠 “嗯” 了一声,却没闭上眼睛。

他看着元逾白的背影,对方正望着窗外的竹影出神,侧脸的轮廓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鼻梁的线条也没那么凌厉了。

这人明明性子恶劣,上午还在嘲笑他,却总在这些细枝末节处透着点细心,像藏在冰下的暖流。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心慌,怕自己哪处做得不像女子,辜负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温和,更怕自己沉溺其中,忘了自己的身份。

夹袄上的竹叶暗纹被烛火照得隐隐约约,像活过来似的。

徐矝悠拽着衣襟往脖子里缩了缩,忽然觉得这东宫的午后,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只是扮演女子的日子,怕是一天比一天难挨,每句话、每个动作都要反复斟酌,生怕露出破绽。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沉了下来,在彻底坠入梦乡前,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见皇后该怎么行礼,屈膝的角度要多大才显得端庄;说话该用几分力气,既不能太响显得粗鲁,又不能太轻显得怯懦;笑的时候该不该露牙齿,露几颗才合适……

最后残留的念头,却还是那点不合时宜的温暖:殿下的衣服,还挺暖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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