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吃完。”杰森的声音不高不低，他甚至没有从书本上抬起头，只是平静地陈述，同时顺手将书翻到了下一页，“还得让他把空盒子带回去。你想我打电话给艾琳阿姨，详细汇报你今天的‘优异’进食情况，还是让他把你剩下的这份‘证据’直接打包，带回庄园给艾琳‘鉴赏’？”

艾拉准备合上餐盒盖子的手顿住了。她微微偏过头，看了杰森一眼，那双平静的蓝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懊恼，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抿了抿唇，小声讨价还价：

“……一半。”

“全部。”杰森终于微微抬起眼，目光从书页上方扫过来，落在她脸上，语气不容置疑，“吃不完，今天剩下的时间就继续回去睡觉，哪里也别想去。”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漫不经心地补充，“吃完，今天我可以‘顺便’陪你去把玛丽安下一阶段的奶粉买了。你那份钱。”

最后一句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艾拉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那点细微的抗拒瞬间消失。她没有再废话，重新拿起叉子，开始认真对付剩下的主食。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动作的力度和速度明显提升了。

迪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杰森对她的了解，远比迪克想象的还要……实用。

很快，餐盒里的食物被彻底消灭干净。艾拉放下餐具，仔细地盖好餐盒，然后站起身。她走到角落一个小小的水槽边，接了三杯清水。

一杯放在杰森手边。

一杯放在自己刚才的位置。

然后，她端着第三杯水，走到了迪克面前，平静地递给了他。

迪克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接过：“呃，谢谢。”

艾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捧起自己那杯水小口啜饮。

迪克握着那杯微凉的水，心里莫名有些……受宠若惊。他还以为自己在艾拉眼里，真的就只是一颗安静的、不需要浇水的盆栽呢。

这短暂的午后，让迪克·格雷森对杰森与艾拉的关系有了些许认知。他忽然想起布鲁斯书房里那些关于艾拉的、语焉不详的记录。现在他亲眼见到她，总算能体会到为什么了——她不是怪异，她只是……用另一套系统在运行。而杰森，似乎是唯一能同时理解她那套系统、又能用“正常世界”的方式与她沟通的人。

他喝完水，放下杯子，站起身。

“看来任务圆满达成，口味似乎也不需要调整。”迪克对杰森说，语气轻松，“我就不打扰你们……‘采购计划’了。”他特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对杰森眨了眨眼。

杰森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迪克又看向艾拉，女孩正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半空中，似乎在思考什么。他想了想，还是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很高兴见到你，艾拉。我是迪克，杰森的哥哥。”

艾拉抬起眼，看向他，那双透彻的蓝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非常轻微地颔首示意，依旧没有说话。

但迪克觉得，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见面了。至少，他没被赶出去，还得到了一杯水。

他离开安全屋，走在东区午后略显嘈杂的街道上，心情复杂。担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奇特的释然和……隐隐的期待。这个家庭，似乎又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变得更加复杂，也或许……更加完整了。

而在安全屋里，杰森合上了书

艾拉抬起头：“奶粉店，现在去？”

“等你消化五分钟。”杰森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浅的、放松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