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乐生慢慢坐直身子,转身后向沈熙那方,皱着眉头,再开口时言语有些着急:
“诶,你别忘了,你们程序员可都是很看重空窗期的,你再耽误下去,小心只能去卷考公了,你难道就想这么随了你爸的意?”
沈熙撇了他一眼,温乐生挡住了副驾的后视镜,
“不想。你坐好。”
温乐生窝回副驾里。
“你到底是不想去那家公司,还是不想考公啊!”
“难道就只有这两条路选吗?”
温乐生又坐起来看他:“怎么,你还想创业?”
“暂时没想法。”
“那还有什么路?”
沈熙想到了陆山风,沉默一会,说:
“总归是有的,车到山前必有路。”
温乐生皱眉:“沈熙,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这话怎么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沈熙瞥他一眼:“怎么这话我不能说吗?”
温乐生:“当然不能!你忘了为了现在的这个专业,这个工作,付出过多少了?
你现在说丢就丢?那你以前的努力算什么?”
沈熙:“算学习,算成长,还能算什么。”
温乐生:“沈熙!你他妈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你就这么被打倒了吗!”
沈熙张了张嘴,没有立即出出声。
半分钟后,他带着些沉重的语气说:“乐生,我现在只是不想逼自己了,而且,我试过了...”
“逼自己没用。”
温乐生转头看向他,现在的沈熙一身休闲装,一点都不像曾经那个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他。
现在的他去掉了一身锋芒,变得柔和了许多。
温乐生皱着眉,到底没再说什么。
在他眼里,沈熙只是最近状态不好,需要调整,调整好状态后,他又会回归到“卷王”状态。
温乐生再开口时,换了个话题:
“行吧,这个问题先不说了,阿姨那边......”
“我妈那边你就跟她说,我现在很好,死不了。”
“死不了。还真是变豁达了呵。”温乐生冷哼一声:“就怕你爸妈接受不了你现在这样死不了,又活不好的状态。”
车里随着温乐生这一句话,沉默下来。
沈熙很清楚,他爸妈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是老一辈的‘文化人’,父亲是改革委的副主任,母亲是高中老师。
他们有他们的骄傲和要求。
同时他们也将这些要求都施加在沈熙身上。
沈熙成长的环境并不差,但他却时常觉得窒息,仿佛自己本就是生活在鱼缸里的鱼。
唯一的氧气来源,也是来自于上位者的施舍。
在此之前,他唯一一次抗拒家里,就是大学选专业的时候。
父母都想要他读马哲或政治,因为方便考公。
但沈熙不想选,他不想一辈子活在父母的约束下,他渴望自由。
但他的抗拒也没有多彻底,18岁的他,也犹豫,也恐惧。
所以最终他的专业,他在正确与抗拒之中选了一个“折中”的选项。
“软件工程”。
一个未来有前景,但又不是父母推荐的专业。
如果父母为了前途说他,那么他可以把专业前景放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这条路,他没有选错。
这是当时的沈熙,能想到的‘最好的借口’,一个可以暂时违背一下他们意愿,又不会太‘过火’的借口。
至于喜不喜欢,沈熙没想过。
他的生命里没有太多机会出现喜欢这个词。
沈熙在这样的成长环境里,早就学会了‘识时务’,他从小就很会察言观色,了解父母老师的爱好。
他大多数的选择也是来源于,适合。
‘导航结束,目的地在您右侧。’
沈熙看向右边满是游客,还需要排队的店,默默叹了口气,他是真饿啊。
从昨天九点过后他就什么都没吃,现在下午一点半,已经将近十六个半小时没吃东西了。
沈熙叹了口气,早知道,从陆山风那里顺点面包走了。
温乐生下车去排队取号,他去停车。
停完车,他也没有急着去餐厅,他四处走了走,最后在一个巷道里找到了一家卖烤包子店。
“谢天谢地。”
沈熙买了八个,一个袋子四个。
“来,烤包子尝尝。”
沈熙将另一袋烤包子递给温乐生。
温乐生拿了一个后,将剩下的递给沈熙。
沈熙:“你干嘛?”
“你不吃吗?”
“我?我吃完了。”
“?你什么时候吃的,我不是一起出来的吗?”
“刚刚啊,这四个是你的。”
“你刚刚也吃了四个?”
“嗯,怎么了,有问题吗?”
“你吃了四个包子,还能吃得下饭。”
沈熙看了一眼里面桌上的菜,看着很精致,但没有‘锅气’,像是被打造出来的商业品。
“不知道。”沈熙收回视线,在温乐生旁边的板凳上坐下。
“还有多久?”
“三桌。”
“行。”
等他们吃完已经将近下午四点。
温乐生坐在副驾上盯着手机屏幕,嘴里安排着今天的行程:
“我们先去乌鲁木齐博物馆,出来就出发去赛里木湖。”
沈熙:“啊?什么,去赛里木湖?我记得很远啊。”
温乐生:“还好吧,550公里,走高速六个小时。”
沈熙:“六个小时!博物馆出来都六七点了,开六个小时得到凌晨了!”
温乐生转过头,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大哥,求求了,我就四天假,后半程我开,你就陪我玩吧。”
沈熙摆摆手,“行行行。”
沈熙踩下油门,一刻不敢耽误地启程。
温乐生继续看攻略:“明天早上九点起来进赛里木湖环湖,十二点应该就能出来了,然后去那拉提草原,晚上封路前,进独库公路,晚上往独山子开,住独山子。
后天早起出发去魔鬼城,下午进喀纳斯,晚上在里面住。
大后天早点起来把喀纳斯剩下的景点都逛了,下午去阿勒泰,晚上八点半我从阿勒泰坐飞机回去!”
沈熙:“你是人吗!”
“每天不仅开五六百公里还要走两万步!”
温乐生声音委屈巴巴地说:“可怜可怜我吧,三年了,第一次请到假,如果不是你在新疆,我可能只有退休才有机会来了。”
沈熙:“你对自己真狠啊!”
温乐生哼了一声:“比不了你以前,只比你现在狠一点点。”
沈熙翻了一个白眼。
他本来还想去陆山风说的那个雪山下露营,现在,不累死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