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序在一群仙神里是唯一一个看见这一幕的。要不说他胆大,别人忙着窃窃私语不敢直视帝王容颜,他毫不避讳直勾勾盯着人家看完。
乌禛这皮相生的着实不错,只可惜狼子野心,红颜之下全是恶心的算计。其实...这上云天还有一个更艳极无双的人,算算时间,他也该到了。代序掐指一算心里腹诽道。
徒然间,观海潮的云梯泛起云涛海浪,无数仙锻凭空舞动,似在照应又有人到了。
“诶,天虞。你说来的这谁啊?这么晚才到,他知不知道要罚酒这事?我呀,就等人请喝酒呢。”冰夷后肘戳了戳一旁的天虞。
“安静点,没看见帝君的脸色吗?”天虞甩袖,示意他噤声。
冰夷也不再多动一下,低着头,同时还偷瞄银座上那位最具权威的君王。乌禛好像很厌烦下面群神的吱呀声,前额青筋暴起。又徒然受观海潮异动影响,人也不睡了,睁眼扶额。目光紧盯云雾所及之处。
墨影缓缓踏雾而出,朦朦胧胧中展露的风姿绰约,半遮半掩间唯一双琉璃眸盛满天地一色。顾盼回首处美玉生晕,花亦失色。
“殿下,你怎么不早说你有指定【观海潮】的天圆地方符,害得我下山路上可着急了!生怕再走上个三天,等我们到的时候仙议都散了。”雀道思故作紧张,放低声音调笑道:“不过,殿下这张脸,真是令众生颠倒啊。尤其是这双眼睛,里面装的...”说着说着,他像是被蛊惑似的,手下意识触摸上谢浮离的眼眸。
等到贴的足够近,琉璃色倒映的天云一线中浮现出自己的身影,他撞见的是云海日出,仙绸弄舞,青鸟传信。少年发丝轻扬,张狂风采傲人,璀璨繁星点缀周身,鬓边桃红染红天幕。
烟色缥缈,揽住二人身形。“看够了?”谢浮离冷声质问,他拍开雀道思抚上脸颊的手。
雀道思回神,好像自知这样的举动非常冒犯,咳嗽几声掩饰般扭过头,“殿下,你的瞳色...很特别。”
“嗯,所以呢?装了什么?”谢浮离一记眼刀瞪过去。
“...我、我—”雀道思被无形的打压,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们脚程紧凑,观海潮群仙渐渐有了轮廓。他先行谢浮离一步,人恢复那沉闷鄙弃的厌恶模样,“殿下,我先你一步,等会注意配合点演戏,别穿帮啊!”袖袍一甩,云雾散开,他率先出现在众人面前。
少年走路时神采飞扬,棕红色的毛发尽现赤焰如火般的张狂。眉目深邃,红痣添色。白袍仍遮掩不住潇洒本性,徒增矛盾拉扯之感。他顾自入列,站在贺昨溪旁边,笑着打招呼:“青龙哥哥好呀。”
贺昨溪应声点头,“小雀,你今日气色不错。我送的药膏有用吗?”
“哥哥送的,自然是好用。”
雀道思的现身无一不令众仙讶然。代序一边眉梢高挑,左手扶额。祝余折扇在手中翻转,迫不及防瞧见此景,动作一顿,“青山见君”四字悄然露外,扇面盖住下颚,眼底一片笑意。冰夷纳闷住了,“怎么是他?玄溟君呢?这...不会吧!”天虞锁眉,死死盯住云梯的方向。贺昨溪愣神,下意识望向朱雀身后。乌禛高坐堂上,嘴角勾起。
万众瞩目中,墨染的白衣只展露边角,就足以让这场上一半的人心定了不少。他脚步无声,轻飘如鬼魅,眼角朝堂内随意一扫,杵在了和往常一样的角落里。
“这酒该算谁的?玄溟君吗?”冰夷又在底下私语。
“你大可以试试去问玄溟君请不请?”天虞转头,不想再理这个满心满眼都只有酒的傻子。
冰夷直接摆手抗拒,面露难色,“这...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和玄溟君那样不近人情的冷兵器打交道,真是坏心情。”
乌禛收回一直落在谢浮离身上的视线,开始进入正题:“这次仙议召大家来,主要是为一件事。不久前凭天栏上报,发现之前派遣去苇叶江驱除邪祟的仙意外消失了,包括他们的本命星宿也隐隐有陨落的迹象。”
“无故有仙消失,事关重大。吾随即便派二人前往调查,至于人选,殿内诸位可有自愿者?”
一声令下,鸦雀无声。众仙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乌禛冷眼扫过,嘴角咧出一个轻蔑的弧度。
可悲的蝼蚁,人尚且力微,仙却也贪生怕死,与凡人比之并无二致,可叹!
乌禛收回打量的目光,“既然如此,上次玄溟君和朱雀破紫烟镇谜团,办事有力。不如这次就让二位再度携伴同行,解决苇叶江仙人一事,或可再立大功。不知二位可有异议?”
雀道思闻言率先抬头,但却不是去看王座上的君王,而是直接绕过熙熙攘攘的群仙,望向那帝座右角落的墨色身影,他似乎在发呆,鸦青色的长发遮蔽神情,墨莲花纹镌刻如影。
无论何时看殿下,他身上似乎永远笼罩着无休止孤独和寂寞--那种令人避之不及的沉重孤独感。
雀道思回神,出列作揖,“谨遵帝命。”
“那好,玄溟呢?”
“臣无异议。”
乌禛起身,“既如此,就到此为止吧。诸位可退下了。”转念又一想,改口道:“玄溟君留下。”
群仙闻言,自觉谢跪转身离开。
雀道思却皱眉了,这老不死的又是作的哪门子妖?殿下能应付的过来吗?别又是找麻烦啊。他下意识看向谢浮离,结果意外对上了琉璃瞳。
谢浮离似是察觉到了他在想什么,食指比上唇缝,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任何话,赶紧离开。
雀道思起身,干脆利落地大步迈了出去。天光铺泻进来,而他则在快要走出观海潮时,逆光回头深深剜了一眼谢浮离:那人依旧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有的时候他真的怀疑这人是不是铁做的,为什么总是能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己,包括对自己也一样。
算了,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雀道思控制住自己想要回头的欲望,离开了观海潮。
室内,只剩下乌禛和谢浮离。阳光随着原本在场的第三人的离开而减弱,紧接着袭来的是无穷无尽的阴暗,冰冷刺骨。
观海潮的大门被关上,乌禛:“他们都走了,来来谈谈我们的事吧。这一次我希望你放下往日成见,全力配合朱雀。不要过分提醒,做的隐蔽一点。”
谢浮离:“帝君不是想要他死吗,怎么又突然好心帮他?”
“我忽然发现他好像还有一点利用价值,暂时就不杀他了。不过--”乌禛走下王座,来到谢浮离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然后手抚上谢浮离的下颚强有力地逼迫他看向自己,“试探我也是有限度的。谢子圆,你只是一个棋子,作为棋子你话太多了。”
谢浮离一声不吭,表情低眉顺眼,即使他被钳制住的地方已经出现大片红印。
“别忘了我今天交代的事情,协助朱雀,不要太明显而露出马脚。好了,滚吧。”说完,就狠狠甩开手。谢浮离重重地摔落在地,下颚的五指红印狰狞的要滴出血来,加上他原本肤色就偏冷白,这么一看更加恐怖。
谢浮离冷漠地站起来,行过礼,说了一句‘遵命’,然后就缓缓离开了。